吉达怎么会知道?没有原因,她就是知道。吉达是那种知晓一切的女孩,生来便是。
她还善于应付男人的调情,并且已经顺利地走向下一阶段——恋爱。那是四月的某个周日,竖笛大战爆发前夕,吉达向父母宣布,一位她很重视的年轻人午餐后将会登门拜访。
当拉戈教堂的大钟敲响两声时,马科斯出现在门口,不一会儿,便给吉达的父母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他并未礼貌地握住马努埃尔先生的手,而是奉上了一段东方特色的问好:手持帽子弯腰鞠躬以示尊重。葡萄牙人有些尴尬,却也照葫芦画瓢地弯下腰——或许时下的里约年轻人都这样打招呼。马科斯假装没看见吉达父亲为难的神色,随便发明一种异国情调的问候方式总比伸出他那双被汗液沁满的湿手要好。整个下午,只有当见到躲在客厅角落里假装看书的尤莉迪丝时,马科斯才放下紧捏着的帽子,羞涩地朝她挥挥手。安娜夫人和马努埃尔先生花费半小时大致了解了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小伙。
“先生,你工作了吗?”
“还在念书,学医。”
“你住在哪里?”
“博塔福古。”
“那你的父亲呢?他是干什么的?”
“市长办公室主任。”
“那你的母亲呢?她叫什么名字?”
“玛丽安娜。”
“你有兄弟姐妹吗?”
“五个。”
“你出于什么原因想和我们的女儿交往?”
“最高尚的原因。”
或许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了,或许对吉达向来放心,又或许因为候选人住在博塔福古还是个医学生,这段恋爱关系的确定没有受到父母任何的干扰及阻拦。吉达每周可以和马科斯去一次电影院,剩余的恋爱时光必须在亚历山蒂诺上校大街屋内的沙发上度过,一头亮着台灯,另一头坐着织补袜子的安娜夫人。
马科斯是个高挑、清瘦、举止斯文的年轻人,过分地优雅矜贵。是他最终在吉达和其他家庭成员间堆起一座糖面包山[1]。和马科斯恋爱后,吉达习惯了被十根不沾阳春水的手指来回爱抚,被一双不知世间疾苦的眼眸深情凝视。她发现,自己正步入一个过于精致的世界,一个让她无法再与家人共存的世界(一对墨守成规的葡萄牙夫妇和一个扎着辫子腿上长满毛的丫头)。
她开始将自己锁在房里,避开和家人同时用餐。如今,吉达唯一的家庭生活就是躲进客厅角落的扶手沙发,翻看《女性之友》杂志。
“把门打开,吉达!你爸爸都回来一小时了,快出来和他说说话!”
“马上就来,我马上就收拾好。”
“现在就把门打开!”
房间内一片寂静,安娜夫人最终放弃了再次敲开这扇门的想法。
“成何体统?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居然生出两个如此叛逆的女儿?吉达急着和我们撇清关系,尤莉迪丝只知道抱怨她的竖笛。我小时候可太不一样了,我才不敢这么忤逆自己的父母!哎,一个整天一声不吭,一个从早闹到晚!”
傍晚时分的拌嘴成为这个家庭的常态,一段时间后,吉达的父母也习惯了女儿的疏离,他们自我安慰这是女孩们成长的必经阶段,没什么可多虑的。两个女儿都毫发无伤地待在家里,没有一个未婚先孕,这就够了。还是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卖番茄吧。尤莉迪丝是家中唯一那个对姐姐突如其来的缄默起疑的人。
“吉达,你想知道今天课间休息发生了什么吗?”
“嗯。”
“吉达,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柠檬面膜?”
“嗯。”
“吉达,我能看一下你的杂志吗?”
“嗯。”
“吉达,我们来玩梳头发的游戏吧。”
“嗯。”
吉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即便如此,尤莉迪丝还是想告诉她果蔬店中那个挑逗的眼神。姐姐一定会帮我的,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其实她所谓的“很久”并没有那么久,也就几个月而已。但对尤莉迪丝来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姐姐的沉默寡言让她们相背而行,并且渐行渐远。都是马科斯的错!初见时,尤莉迪丝觉得他很帅气,但现在她认为这个男人有一点丑,因为吉达只和他说话。姐姐一定是和他说了太多,以至于面对自己时才提不起开口的兴趣。
“吉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