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军营中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士兵;看到了田野上挥洒汗水、脸上却带著希望的屯田百姓。
看到了讲武堂里,连伍长、什长都在努力识字的场景;看到了刺史府前,那些领回了被豪强霸占地契后,跪地痛哭的普通人。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与他来时路上所见的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终於明白,李万年为何能得民心,为何能让数十万百姓追隨。
这让他心中满是感怀的响起了从前。
想要当太监,先得闯一层鬼门关。
他能在净身后活下来,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
谁生来就想当太监啊,成这阴不阴阳不阳,死了都留不了一具全尸的腌臢货啊。
还不都是被世道逼的。
谁不想有妻、有子,有一田耕?
谁不想到老了,子孙成群、家族兴旺?
谁想要一个人孤独的老死,死后,身体还残缺著,都不知道能不能转世投胎?
当初,若是他家乡的地方官吏,能像侯爷和他手下一样,他又岂会成为这看起来风光,实则辛酸寂寞的太监?
这天傍晚,王公公站在城头,看著夕阳下的沧州城,久久不语。
李万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
“公公在看什么?”
“咱家在看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王公公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李万年,
“侯爷,您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让百姓活得更好?”
“不然呢?”
李万年反问,
“我当了几十多年的百姓,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不过是一碗饱饭,一件暖衣,一个能睡安稳觉的家。”
“这要求,高吗?”
“不高,真的不高啊,可就是有很多人站在高处,就以为自己跟下面的人不是同类人了,就不把普通百姓当人啊。”
王公公沉默了。
他想起了京城奢靡的皇宫,想起了朝堂上袞袞诸公的勾心斗角,想起了那些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一个异类。
一个纯粹到让人敬畏的异类。
他对著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侯爷,若有一日……咱家只求,您能给这天下的百姓,都留一条活路。”
李万年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公公抵达沧州的第三日,京城的天使仪仗,终於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沧州城下。
为首的太监姓刘,是太后身边新晋的红人,此刻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著一丝倨傲。
李万年率领麾下眾將,在刺史府大堂等候。
刘公公走进大堂,看到一旁侍立的王公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