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来攻打郑国,楚军也是有实力抗衡的。当楚国三军杀气腾腾地奔向郑国时,竟发现晋军撤走了,自己白跑了一趟。郑国就在晋国的家门口,而郑国离楚国距离比较远,要途经几个诸侯国。这就好比晋军到郑国,像去隔壁邻居家串门一样来去自如;楚军到郑国,需要坐几站公交车,几番波折才能到。
白跑了一趟的楚军,只能空手而回。然而对楚国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年四月,晋国第二集团军再次围困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去年楚国大军集体出动就花了不少钱,楚共王心想,自己毕竟不如晋国大财主有钱,先缓缓等有钱了再出兵吧。
这一年的九月,楚国全军出兵郑国。晋国第三集团军出动,并会同诸侯联军前往郑国与楚国决战。楚共王觉得毫无胜算,就撤军回国了。
就此郑国彻底臣服于晋国,此后二十年不敢叛晋。
晋悼公把军队分成三个集团军,采用以车轮战消耗楚国的战术,在历史上被称为“三驾”。
楚共王被晋悼公的“三驾”战术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
公元前560年,已经六十岁的楚共王病重了。即将驾鹤西游的他,召集群臣到他床前。
楚共王说:“我是一名很失败的君王,鄢陵之战的失利,楚国霸业衰落,我难辞其咎。我在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请诸位爱卿,在我死后给我一个恶谥,比如‘厉’或者‘灵’。”
跪在楚共王床前的大臣们,彻底傻了。从有“谥法”这个玩意以来,就没听说过,有人会主动给自己死后加一个“恶谥”。
大臣们不敢吱声,他们头也不敢抬地跪在楚共王床前。楚共王生气了,用尽自己最后力气,大叫:“我命令你们,命令你们,命令你们,命令你们,命令你们!”共王连喊五次命令,大臣们才勉强答应。
到了秋天,楚共王去世了,长子楚康王熊昭继位,要给共王一个谥号,有一个实诚的大夫说了:“国君有过命令,要给他一个恶谥!”
说句实在话,楚共王虽然能力不行,但是治国态度还是不错的,他是君王中少有的能放下脸面,主动批评自己的人。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只有他这么一位国君,要求给自己死后加“恶谥”。
时任令尹子囊听到后,怒斥道:“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谥之‘共’!”
意思是,先王领导着赫赫楚国,招抚了蛮夷,平定南部边疆,让那些敌人都从属于我们华夏。何况先王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难道不用“共”作为谥号吗?请大家给先王谥号“共”。
令尹子囊所说的话,不仅美饰了楚共王,也从心底里把楚国人归纳到中原华夏文明里,从此“我蛮夷也”之类的话,再也没有了。
大臣们听完后,也觉得有理,况且楚共王的儿子继位了,给新任国君的老爹上一个恶谥,做儿子的不砍死你才怪。
楚共王死了,他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去面对纷繁复杂的乱世。但是他的子孙却噩梦连连,正在飞速崛起的吴国,是他们一辈子的梦魇。
比起死得比较幸福的楚共王,周灵王则每日惶恐不安。他虽是天子,但却是天下最大的吃瓜群众,无论天下风云如何变化,和他丁点关系没有。周灵王唯一关心的是,晋悼公姬周是否要把他取而代之。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一直当忍者神龟的周灵王,既不能跳墙,也不敢去咬晋悼公。他只能求助别人,想来想去,他想到了齐灵公。
齐灵公是一位有抱负的国君,他的偶像就是老祖宗齐桓公。在齐灵公的治理下,齐国国力蒸蒸日上。
公元前559年,就在晋悼公如日中天的时候,周王室的使者造访了齐国首都临淄。使者带来了周灵王给齐灵公的锡命(君王赐给臣下的官职、物品的命令),并传达了天子口谕:
“想当年,齐桓公尊王攘夷,他作为周天子的左膀右臂,我们周王室一直记得他。你要继承祖先的遗志,像你祖先那样建功立业,辅佐王室!”
齐灵公听完后,整个人开始飘了,他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凭什么晋国才是天下霸主,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齐国当天下霸主了。
公元前558年,没人能管得了的晋悼公得了一场大病,他想不通,自己才二十八岁,正值壮年怎么会这样。
晋悼公觉得是自己太过狂妄了,曾经诸侯拜见自己用的都是天子的礼仪,晋国还拥有超过天子六军的八军编制。为了自己能早点康复,晋悼公将八军编制缩减成了六军,晋国再次回到了六军六卿的时代。
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这一年的冬天,正值壮年的晋悼公去世了。姬周虽不是春秋五霸之一,但他的业绩却远超五霸。
晋悼公差的就是周天子任命的侯伯一职。可是想要得到侯伯这个职位,得像齐桓公与晋文公那样,把周天子当祖宗那样供起来才行。雄才大略的姬周才不屑为了“侯伯”这个空衔去讨好周王室,他要做就做天下的主宰,真正的天子。
晋国历史上最后一位英主晋悼公死了,天天处在惶恐中的周灵王笑了,天天想夺取天下霸权的齐灵公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