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事不解。”苏振邦的语气转变成了疑惑,“你明明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却甘愿住在杂物间里,干着最琐碎的杂活,被人当成乡巴佬,被人笑话。”
楚青玄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师父临终前交代过,下山之后,不能轻易显露医武同源的本事,除非到了生死关头。”
“这是你们青冥山的规矩?”苏振邦问。
“是遗命。”楚青玄的声音沉了几分。
苏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楚青玄那张平静的脸,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好小子,守得住规矩,也扛得起命。”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也知道你心里藏着事。”苏振邦放下茶杯,看着楚青玄,继续说道:“但有些事,我得问清楚。你现在这个身份,不只是苏家的保镖了吧?”
楚青玄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我还是保镖。我的任务,就是保护您和苏家。”
“可你身上担着的东西,比这重多了。”苏振邦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他看着楚青玄,忽然问:“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让你下山?”
楚青玄摇了摇头:“师父只说,江城有我在乎的人。”
苏振邦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你这孩子,嘴真是比蚌壳还严。”
苏振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外面的夜色很深,院子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芒洒在庭院的假山上,影影绰绰。
“你放心。”苏振邦转过身,看着楚青玄,眼神郑重,“今晚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但从今往后,你在我眼里,就不只是个保镖了。”
楚青玄也跟着站起身。
“今晚的话,到此为止。”苏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城西废车场,还有一场麻烦等着你。”
楚青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小楚。”苏振邦在他身后,忽然叫住了他。
楚青玄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你师父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楚青玄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内心却是翻起了一些波澜,师父在他心中分量很重。
楚青玄默默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开,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外的走廊里,灯光昏黄,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楚青玄轻轻关上门,脚步放得很轻,一步步往楼下走。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望向二楼。
苏钰涵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得窗外的梧桐叶影影绰绰。
他没多看,继续往下走。穿过庭院里的小径,绕过假山,来到偏院的角落。杂物间的门很小,油漆己经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斑驳的木头。
楚青玄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旧纸箱的霉味。他反手关上门,脱下西装还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衣,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沿。然后,他伸手从麻衣的内衬里,掏出一个用蓝布缝成的小布袋。
他打开布袋,里面静静躺着十几根银针,针身莹白,针尖锋利,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他把布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而深沉。
屋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
楚青玄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有些发热。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短信,依旧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明天废车场,别想活着走出来。”
楚青玄看完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重新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