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X。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学校?还穿着……校服?
极致的惊骇攫住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能僵硬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到令人恐惧的身影,一步一步,踏着台阶,从容地走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X
似乎并未立刻察觉到上方的注视。他步伐稳定,目光沉静(或者说空洞),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段寻常的路程。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身本该象征着青春与秩序的校服,套在他身上,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讽刺的不协调感。布料挺括,剪裁合体,却无法赋予这具躯壳丝毫属于人类的生气,反而更像是一层精致却单薄的伪装,覆盖在某种非人的、寂静的本质之上。
就在他即将踏上与夏宥同一层平台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他似乎终于感应到了那道过于强烈、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透了空气中浮动的金色尘埃,精准地、无声地,对上了夏宥那双充满了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那一瞬间,夏宥仿佛看到他漆黑眼瞳的深处,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涟漪。那涟漪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或者说,是精密观察流程被打断时产生的、微小的数据扰动?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条绷紧。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深不见底,仿佛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楼梯转角平台的空间变得逼仄而令人窒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几乎交迭在一起。空气中只有尘埃缓慢浮动的轨迹,以及夏宥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你……”夏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你……怎么会……”
她甚至无法完整地问出问题。太多的震惊和疑问堵在喉咙口。
X
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夏宥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移到她怀里抱着的、几乎要滑落的书本和习题集上,又扫过她身上那件同样款式、却因不是量身定做而略显宽大的校服,最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聚焦于她眼中那片混乱的惊涛。
“上学。”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奇特沙哑质感的、缺乏起伏的语调。但在这一刻,在这片被夕阳和寂静笼罩的空间里,这两个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冰冷而确凿的回响。
上学?
他也……来“上学”?
这个认知比在学校里看到他本人更让夏宥感到一种荒诞至极的恐惧和眩晕。他来“上学”?以什么身份?学习什么?如何与这群真正的人类少年共处而不露出致命的破绽?
“你……在哪个班?”夏宥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个最表层、也最无力的问题。
X
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检索这个信息。他沉默了一秒,或者说,他的处理器运行了一个短暂的周期,然后报出一个数字和方位:“叁楼。理科班。”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班级番号,也没有提及任何名字。
但夏宥立刻明白了。就是女生们议论纷纷的那个“转学生”所在的班级。
“……名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声音更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想验证,验证那些模糊的议论,验证自己那荒诞的猜测。
X
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但又仿佛在快速处理着她这个问题背后可能蕴含的复杂含义。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名字?
还是……别人“听不到”名字?
夏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想起那些女生议论时提到的“名字听不清”、“怪怪的”。难道不是她们没听清,而是……根本“听”不到一个清晰的声音?X
的存在本身,就在干扰着周围人对他的某些特定认知?
这个猜想让她脊背发凉。
“你……”她想问更多,问他如何做到的,问他究竟想干什么,问他是否知道自己这样出现在校园里是多么危险和诡异。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混乱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