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之后,雨未至,雷先鸣。
那一夜的金焰散尽后,天地仿佛被重新洗过一遍。云层低垂,却透着清光,像是有谁在苍穹背后点了一盏灯。剑岛静得异样,连海浪拍崖的声音都变得缓慢,如同呼吸之间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节律。九鼎不再震动,但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竟微微扭曲,像是一道尚未写完的符咒,在等待最后那个落笔的人。
玉青练消失了。
没有遗体,没有衣冠,甚至连她常坐的那把竹椅也化作了青烟,随风飘入林间。只有灶台还温着??锅里的红糖糍粑正咕嘟冒泡,木勺斜倚在碗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走开,去院中取柴火。
孩子们不敢哭。他们站在院子里,手握自制的兵刃,仰头望着悬崖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道青影盘坐于朝阳之中的模样。直到第三日清晨,一个最小的孩子蹲在坟前,忽然惊呼:“师父的拐杖长叶子了!”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段曾挂铜钱的青竹,不知何时已扎进土里,顶端抽出嫩芽,枝条柔软如发,轻轻拂过碑面。更奇的是,每一片新叶背面,都浮现出细小字迹,连起来是一段话:
>“我不是走了。”
>“我只是变成了春天。”
那一刻,所有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终结,是延续。
不是消散,是融入。
她把自己烧成了风,吹过厨房庙的炉火;
她把自己碾成了雨,落在自名之城的墙头;
她把自己揉进了千万人喊出名字时的那一口气里。
而卫凌风的坟前,依旧每日清晨多出一碗糍粑。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但守院的老仆说,每逢月圆之夜,他总能听见扫地声,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的,像是怕惊扰了梦中人。
……
新历八十七年,夏。
西域黄沙漫天,一支商队被困于流沙之中。领头的是一位独臂女侠,披黑色斗篷,背负无鞘长刀。她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一个“我”字。她将铜钱高举向天,朗声道:
“此物出自剑院,持者皆知:**我不跪,故我在。**”
话音落,狂风骤停。
沙丘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石阶,直通地下古城。城门上三个大字依稀可辨:**不跪门**。
这是七十五年前被王朝剿灭、夷为平地的宗门遗址,如今竟自行重现。城中无尸骨,无兵器,唯有一面巨墙,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全是当年战死却未曾留名的弟子。最上方一行大字,血迹斑驳如新:
>“我们不是叛徒。”
>“我们只是不肯低头。”
女侠走入城心,见中央广场立着一尊雕像:一老一少,老者扫地,少女执火。她跪下,以刀尖在地面刻下自己的名字:“柳不伏”。随即点燃随身携带的一本《逆命经》,火焰升腾之际,整座废墟发出轰鸣,沙尘腾空而起,凝聚成一面旗帜,猎猎作响。
旗上只有一句话:
>**“你们烧过的路,我们继续走。”**
当夜,三百六十座“厨房庙”同时感应,香火无风自燃,锅中清水突沸,自动凝成糯米团状。信徒们惊醒赶来,发现每碗糍粑上都浮着一行小字:
>“甜否?”
……
同年秋,中原大旱。
三年无雨,河床干裂,百姓易子而食。朝廷请来三大宗师祈雨,设坛九日,耗尽灵力,却连一片云彩也未召来。皇帝震怒,下令搜捕所有“逆命之徒”,称其扰乱天机,招致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