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之后的半个月,秦澜瘦得像风一吹就会飘走。
但从那个宣称陆铮没死的清晨开始,她就变了。
她把自己变成了陀螺,一个不需要休息的陀螺。
白天,她在王府井百货的澜铮专柜和家属院的生产队之间连轴转。
夜晚,当整个大院都沉入寂静,只有她房间的灯光,固执地亮到天明。
设计图纸在她笔下疯狂滋生,从优雅的连衣裙到干练的职业套装,再到天马行空的儿童服饰,她仿佛要把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灵感全部榨干。
婆婆周文秀看着她凹陷的脸颊和眼底浓重的青黑,端着一碗鸡汤,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澜,歇歇吧,身体要熬坏的。”终究还是没忍住,周文秀的声音里满是疼惜。
秦澜停下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疲态。
她接过汤,几口喝完,把碗放下。
“妈,我不能倒。”她声音沙哑,“我得把家撑住了,把我们的事业做大。陆铮回来,要是看到这个家散了,看到我一蹶不振,他会怪我的。”
又是这句话。
周文秀叹了口气,心里又酸又软。
她知道,这是澜澜给自己找的活下去的理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只要她还信,只要她还在撑,那就比什么都强。
澜铮服饰的火爆,在京市的服装圈子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尤其是钱芬。
她的芬华服饰就在王府井附近另一条街上,过去一首以款式新颖自居,可自从澜铮横空出世,她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老板,澜铮今天又出了个改良款的衬衫,两个小时就卖断货了!”店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
钱芬坐在太师椅上,涂着蔻丹的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早就派人去买了好几件澜铮的爆款,让自己的裁缝连夜拆解、仿制。
她冷笑一声:“一个外地来的的野丫头,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她能做,我就不能做?给我仿!款式一模一样,价格比她便宜三成!我倒要看看,那些女人是爱时髦,还是爱兜里的钱!”
半个月后,芬华服饰的橱窗里,赫然挂上了和澜铮专柜一模一样的连衣裙和阔腿裤。
那刺眼的低价,精准地捅向了澜铮的软肋。
消息很快传回了军区大院。
“秦澜妹子,不好了!那个姓钱的太不是东西了,把我们的衣服仿得一模一样,还卖得那么便宜!”
“是啊,我今天去送货,听刘主任说,咱们这两天的销量掉了快一半了!”
“这可怎么办?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这不是给她做了嫁衣裳吗?”
嫂子们一下子炸开了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境丛林。
陆铮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湿热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薄汗。
他面无表情地挥动斧头,面前半人高的木桩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阿娇的爷爷蹲在不远处,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个捡来的男人,身体好得太快了。
胸口那么重的伤,换了常人早没命了,他却在短短二十多天里恢复如初。这身体里,藏着一头被驯服过的猛兽。
阿娇端着一碗绿豆汤,像只快活的蝴蝶般飞奔过来。
“阿强,歇歇吧,喝点汤解解暑。”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其中的迷恋和爱慕。
这个男人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的英俊、强悍,无一不让她心动。
她甚至偷偷用自己攒了许久的布料,亲手为他缝制了一身靛蓝色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