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秦澜将那张从黄毛手里弄来的军用地图摊平在床上,手指在上头的等高线和标记间缓缓移动。
每一个红色的叉,都可能是一个雷区。
每一条蓝色的虚线,都可能是一条巡逻队走过的路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一条最危险,却也最隐蔽的潜入路线。
夜色更深时,旅馆房门被轻轻敲响。
黄毛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自己则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日晒风吹后留下的黝黑,两颊深深地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审视着秦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挎,腰杆挺得笔首,身上有股子寻常乡民没有的沉稳与煞气。
“你就是老邓?”秦澜开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沙哑。
老头没答话,浑浊的眼珠子在她化装成少年的脸上、瘦弱的身体上,来回扫视。
“去的地方,会死人。”老邓终于开口,“你这样的娃娃,怕是不够给林子里的山蚂蟥塞牙缝。”
秦澜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半的酬金,用牛皮纸包着,推到桌子中央。
“我出钱,你带路,我死在里面,是我的命。”她言简意赅,“你只需要把我带到地方,然后活着回来拿另一半钱。”
老邓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这边境线上干了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用谈生意的口气谈论生死的,还是头一个。
“成交。”他收起了钱,“今晚就走。”
与此同时,在国境线另一侧,一片不知名的山谷里。
陆铮再也撑不住了。
腹部的伤口因为连续几日的跋涉和感染,己经开始化脓,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身体里搅动。
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一片湿滑的腐叶之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意识在飞速抽离。
就在彻底昏迷的前一刻,无数破碎的、纷乱的画面,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自己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屋子里,窗外是整齐的白杨树。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笨拙地为一个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
“陆团长,你轻点儿!我这头发都要被你薅秃了!”
那个女人嗔怪着,声音里却全是笑意。
她转过头来,一张模糊却无比亲切的脸庞,对着他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澜澜……”
他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了冰冷的雨水中。
画面飞转。
是两人在温馨的灯光下吃着晚饭,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是她坐在缝纫机前,为他缝补军装上磨破的袖口,神情专注。
是站台上,她通红着眼眶,却故作坚强地对他挥手,嘴里喊着“平安回来”。
这些记忆的碎片,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混沌的浓雾。
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