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那名老师听到。
演戏不是梁京茉的长处,这时会意,却也只有硬着头皮,拿出这辈子最胡搅蛮缠的口气:“不下来,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晏寒池像被气笑了,点点头,语气干脆:“行,以后别叫我小舅舅。”
他不再看她,迈开长腿往外走,梁京茉连忙跟上去,路过那位老师时,下意识低了低头。
就这么一错眼,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充满了赞许……
游戏厅的塑料帘在身后落下打在一起,迎面冷风扑来,激得人清醒。
一场危机总算有惊无险,梁京茉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松到底。
她像只漏了气的皮球,脑海里想了很多,又空茫茫的。
刚才,那位老师突袭之前,她起了个话头,还要不要讲下去?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是有道理的。
此刻梁京茉就有点打退堂鼓。
毕竟是清官难断的“家务事”,他也没义务同她聊些什么。
她慢慢消解情绪,往前走着,冷不防前面那男人却停在原地,她一没留神差点撞上去。
“说说吧,”晏寒池把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弹进垃圾桶,回头看她,“刚才不是还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怎么就哭鼻子了?”
“……”梁京茉下意识否认,“谁哭鼻子了。”
“那你眼睛上那点红是什么,”晏寒池手抄进兜里,低头打量她,语调欠欠的,“蚊子叮的?”
初见时他叫她“那个小红帽”,就该知道的,这男人不是什么正经长辈。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冷风吹的,”梁京茉还是倔强了一句,随即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轻声说,“我把我爸出轨的事告诉我妈了。”
“她不打算追究?”
“你怎么知道?”她愣住,一下子抬头。
随即想到,这也没什么难猜的,如果一切按正常发展,那她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玩赛车游戏撒气了。
已经是十六岁的年纪,还差几脚就可以迈入成年人的大门,不是接受不了父母感情破裂,只是……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他们的感情明明一直很好。不吵架、不红脸,有事永远好好说,一起来我的家长会,纪念日互赠礼物,还会牵着手散步逛街。我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总觉得写的就是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说变就变了?”
在赵惠蓉面前,她态度坚决,要和梁世翰划清界限,甚至到了有点冷漠的程度。
实际上那只不过是站在他人角度,对这段婚姻的看法。
作为女儿,她心头更多的是困惑。
从前父母相处的点滴,明明看不出苗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游戏厅外的这条巷子又深又长,一眼望不到头。
梁京茉头痛欲裂,感觉自己仿佛也走入了迷宫。
冷不丁,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小朋友,世界上哪来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