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八年,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这本该是百官朝贺、万民同庆、开启新岁的日子。然而,紫禁城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挥之不去的阴云。宫中隐约流传着陛下昨夜“突发急症”、“昏迷不醒”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各种猜测与恐慌,己如野火般在官员中间隐秘蔓延。
今日官员本该休沐,但却被一道懿旨传唤到了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龙椅之侧,设了一张稍小的紫檀木椅,安王萧靖安身着亲王蟒袍,端坐其上,面色沉肃,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与紧迫:“诸位臣工,想必…己有耳闻。陛下昨夜忧劳国事,突发旧疾,至今昏迷未醒,太医院正全力救治,然…天威难测,龙体欠安,实乃国之大不幸!”
此言一出,虽早有心理准备,殿内仍是一片压抑的哗然与抽气声。陛下真的出事了!而且听安王语气,情况极为不妙!
“国不可一日无君!”安王提高了声音,压下骚动,“陛下如今沉疴难起,朝政岂可久旷?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本王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早立储君,以固国本,以安民心!”
立储!这么快?!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陛下才昏迷一夜,安王便急不可耐地提出立储?这其中的意味…
不等众人细想,吏部尚书(宋清沅之父)己颤巍巍出列。他年事己高,须发皆白,此刻面色灰败,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般的颓然。他对着安王,也对着满朝文武,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臣…附议安王殿下所言。陛下龙体违和,立储以定国本,确是当务之急。老臣…恳请殿下与诸位同僚,早议储君人选,以安朝野之心。”
宋尚书一表态,他那一派系的官员,以及许多原本摇摆观望、见风使舵的臣子,立刻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宋老大人所言极是!”“请早立储君,以定乾坤!”
呼声渐起。但更多人,尤其是那些忠于皇帝、或与温家不睦的重臣,则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冷眼旁观。立储?立谁?二皇子萧昭衍?他才两岁半!大皇子萧景绥?其生母婉妃乃罪臣之后,且自由秦昭仪抚养,并无强势外家…安王突然提出此事,背后定有贵妃,乃至温家的手笔!他们想干什么?扶幼主,行摄政,乃至…更进一步?
就在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暗自角力之时,户部尚书顾清源出列了。他一身绯红官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对着安王拱手,声音清朗坚定:“臣,顾清源,附议。国赖长君,亦赖贤嗣。当此非常之时,立储以稳朝纲,实乃明智之举。臣,恳请殿下与诸位,共议储君,以慰圣心,以安天下。”
顾清源如今是寒门领袖,深得陛下信重,在户部政绩卓著,他的表态,分量极重。他一开口,那些被他暗中拉拢、或本就倾向寒门、对世家(尤其是温家)并无恶感的年轻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支持:
“臣附议顾尚书!”“请议立储君!”
局势,开始朝着安王和顾清源引导的方向倾斜。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一位年迈的、素以耿首著称的御史大夫,颤巍巍出列,对着安王,也对着顾清源,厉声道:“安王殿下!顾尚书!立储乃国之根本,岂可如此仓促?陛下只是昏迷,太医院尚未有定论,尔等便急于议立储君,是何居心?自古立储,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若陛下真有万一,也该立大皇子景绥!二皇子昭衍年幼,生母…”他目光扫过温家的方向,隐含深意,“外家势大,恐非社稷之福!”
“王御史此言差矣!”立刻有温家一系的官员反驳,“大皇子生母乃罪臣之后,岂堪为储?二皇子聪慧伶俐,最肖陛下,方是正统!”
“荒谬!二皇子年仅两岁,如何担当大任?难道要让妇人稚子,祸乱朝纲吗?!”王御史气得胡子发抖。
“你说谁是妇人稚子祸乱朝纲?!”另一名武将出身的官员怒喝。
殿内顿时吵成一团,支持大皇子与支持二皇子的两派,言辞激烈,互相攻讦,几乎要动起手来。那些中立派则面面相觑,不知该支持哪边。
就在这吵嚷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失控的关头——
“肃静!”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女声,自金銮殿那两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外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