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人听着父亲的话,眼眶又是一热。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檀木表面,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俞政卓那晚在湖边沉默而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这只镯子不只是礼物,是他沉甸甸的心意,是他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时仍不肯放手的执念。
“爸……”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些事,不是谈一谈就能过去的。”
顾天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人这一辈子,谁没走过弯路?重要的是,你还愿意相信谁,想跟谁一起往前走。”
顾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后窗,夜风拂面,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远处香园方向已经灯火渐熄,唯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映照出空荡的小径。她望着那条他曾站过的小路,心里空落落地疼。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俞政卓刚调来北城军区任职,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军中少有的青年才俊。他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时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锃亮,眉目冷峻,一句话也不多说,只坐在角落安静地喝茶。那时她才十五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躲在门后偷偷看他,被宋歌发现后还笑着推她出去打招呼。
“人家是客人,躲什么?”宋歌当时打趣道,“再说了,政卓哥哥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她红着脸跑开,心里却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他每次来,总会给她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一本她提过的书,甚至有一次,冒着大雨送来一只摔坏了轮子的布娃娃,说是路过玩具店看见的,想着她喜欢。
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不染尘埃的人。直到那个雪夜,她发高烧到四十度,救护车因大雪堵在路上,是俞政卓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去医院。那天他的军大衣上全是雪,睫毛都结了霜,嘴里却一直轻声哄她:“别怕,我在。”
那一夜,她在病床上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的病历单。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可偏偏,命运总爱开玩笑。萧家提亲那年,她十八岁,俞政卓却被紧急调往西北执行任务,一去就是两年。等他回来时,婚约已定,木已成舟。她记得他站在院子外,远远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刺进寒冬的刀。
她哭了一整夜,把枕头都浸湿了。
而现在,他又一次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用一场星河般的烟火点亮了她的生日夜,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原谅他?”顾佳人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歌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傻孩子,你以为他今晚来是为了求你原谅的吗?”
顾佳人怔住。
“他是来告诉你,他还在这里。”宋歌轻声道,“哪怕你不回头,他也一直在原地等你。”
顾佳人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晚,她抱着锦盒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窗外月光移到床头,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她猛地惊醒,抓起手表一看??七点零五分。
她翻身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心跳骤然加快。
楼下,俞政卓的黑色吉普车正停在院门外,车旁站着一个人,穿着熨帖的军装,身形挺拔如松。
他仰头望着她的窗户,目光沉静,一如昨夜。
顾佳人来不及换衣服,只套了件外套就飞奔下楼,打开后门冲了出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喘着气问他,眼眶泛红。
俞政卓嘴角微微扬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她:“昨天忘了给你。”
她接过打开,是一块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20”。
“这是……”
“你昨晚许愿的时候,我没敢进去打扰。”他低声说,“但我记得你说过,二十岁生日一定要吃两块蛋糕,一块庆祝出生,一块庆祝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