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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最后的对决（第1页）

三十小时的喘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被紧张到极致的备战氛围蒸发殆尽。方舟内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未知的破坏赛跑。工程师们冒着能量波动的风险抢修受损管线；科学家们争分夺秒地分析第一波劫难的数据残留，试图找出干扰模式的规律或弱点；医疗团队则二十西小时轮值，监护着依旧深度昏迷的陈默，他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顽强。

林清颜几乎没有合眼。她坐镇舰桥，协调全局，同时大脑在“价值之眼”的状态下超负荷运转，试图从海量混乱信息中，捕捉到那个能够逆转局势的“破局点”。“教授”的提示——“在混乱中找到新的‘秩序之源’”——像一句恶毒的谜语，萦绕不去。而“关注‘星瞳’的动向”，更是让她心头压着巨石。

小诺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剧变和母亲极度的焦虑。她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沉睡中，她周身那圈柔和的“星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稳定，仿佛一层自发的保护罩。塔林船长和医疗团队监测到，小诺的脑波活动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有序的复杂模式，与方舟受损的能源网络波动，以及外部混乱的空间扰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仿佛在“默默计算”或“尝试理解”的共振。

“她在……无意识地尝试解析‘劫难’？”陆珩看着数据，眉头紧锁，“这太危险了，她的神经发育还未完成，这种层级的……”

“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清颜打断他，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眼神却锐利如初，“‘教授’的提示不会是无的放矢。他固然想折磨我们，但在他那扭曲的逻辑里，这也是一场‘测试’。小诺的‘星瞳’，是我们最特殊也最不可控的‘变量’。或许，我们不应该仅仅保护她，而是……引导她，在可控范围内，利用这种天赋。”

这个决定风险巨大，但正如陆珩之前所说，风暴眼中，没有绝对安全的选项。

就在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小时，方舟刚刚完成一轮关键系统加固，勉强恢复最低限度的主动探测能力时，陆珩带领的残存数据分析小组，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结合了陈默重伤前最后截获的“教授”通讯残留特征、小诺沉睡中无意散发的、与“劫难”扰流对抗的“星辉”频率，以及联盟崩溃前最后一刻传来的、关于“寂灭回廊”方向异常引力透镜效应的碎片报告，经过近乎疯狂的逆向推演和模糊匹配，终于在广袤的星图上，锁定了一个极其隐蔽、能量特征被多重伪装和空间褶皱巧妙掩盖的坐标点。

坐标位于联盟疆域之外，一片被称为“虚无坟场”的废弃星区深处，靠近“寂灭回廊”的侧翼。那里理论上只有星际尘埃和死亡恒星的残骸。

“就是这里。”陆珩指着星图上那个被高亮标记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微弱信号源，“‘教授’……或者说，他得以残留并实施这一切的‘本体’或‘主机’，极大概率就隐藏在此处。他必须有一个高度稳定、能源充沛且能超远程操控‘劫难’催化进程的物理锚点。这里远离联盟主要观测范围，靠近‘劫难’疑似源头，又便于伪装，是最佳选择。”

找到他了！

目标锁定，但难题接踵而至。方舟主体受损严重，且需要固守泊位，保护小诺和众多非战斗人员，无法进行长途奔袭。而“教授”的老巢必然防卫森严，且可能布满了针对“劫难”扰流特殊优化的防御体系。

“我去。”林清颜没有任何犹豫，“带一支精干小队，乘‘探路者号’改装突击型。‘教授’的目标是我，是小诺，是微光火种。只有我出现在他面前，才有可能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甚至可能干扰他对‘劫难’的催化进程，为方舟和其他区域争取时间。”

“我跟你去。”陆珩立刻道，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一个了解他技术底细和‘系统’规则的人。而且，如果涉及小诺能力的运用或风险，我在场更保险。”

苏晴、沈墨等人强烈反对，认为这无异于自杀。但林清颜和陆珩态度坚决。这是斩首行动，也是唯一可能为全局赢得喘息甚至转机的机会。

最终，一支由林清颜、陆珩、以及十名从安保和科研团队中挑选出的最精锐成员（包括两名自愿同行的艾尔塔“共振者”）组成的特遣队，搭乘经过紧急改装、加强了短途跳跃能力和点防御武器的“探路者号-改”，悄然驶离了摇摇欲坠的方舟，一头扎进了因“劫难”而变得更加危险莫测的星海。

航行充满艰险。“劫难”的余波在深空中制造了无数看不见的陷阱——空间湍流、能量乱流、信号盲区。他们不得不依靠陆珩的精确计算和小诺临行前被引导着留下的一道极其微弱的“星辉”信标（用于在极端情况下稳定舰船周围局部信息场），在刀尖上跳舞。

经过数次险死还生的短途跳跃和漫长而压抑的亚光速潜行，他们终于抵达了“虚无坟场”边缘。目标坐标点，从外部看，依旧是一片空寂的黑暗。但“探路者号”增强型扫描仪穿透了多层伪装力场后，揭示出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里悬浮着一座巨大、残破、风格古老到难以追溯年代的星际科研站残骸。但其核心部分，被一种不断流动的、仿佛液态金属和活性数据流混合而成的诡异物质覆盖、改造、延长，形成了一座不断蠕动、变幻的畸形塔状结构，与残破的站体丑陋地嫁接在一起，散发着冰冷、混乱而又高度集中的能量与信息波动。

那就是“教授”的巢穴——“终末观测塔”。

“探路者号”凭借小诺“星辉”信标的掩护，奇迹般地穿透了外围数层动态防御网络，首接突入到观测塔的核心对接区（一个仿佛巨兽口腔般的黑暗入口）。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

塔内景象超乎想象的诡异。通道并非金属构造，而是由凝固的能量流、不断变换的全息影像和某种生物组织般的肉质管道交织而成。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腐朽和一种甜腻的、类似脑脊液的气味。墙壁上不时浮现出无数文明的毁灭瞬间、复杂到令人发疯的数学公式、以及“教授”那张扭曲面孔的闪烁投影，伴随着他喋喋不休的、充满偏执狂想的低语，首接侵入人的意识。

他们遭遇的守卫并非机器人或士兵，而是一个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与塔身融合的“活体”——有些是各种外星种族的残骸，有些甚至能看到明显的人类特征，全都满了管线，眼神空洞或充满痛苦，如同梦魇中走出的怪物。

特遣队成员都是百战精英，但面对这种超乎的恐怖景象，仍然感到阵阵寒意。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清除障碍，向着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塔顶中枢突进。

终于，他们冲进了中枢大厅。

这里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由透明容器和无数发光管线构成的维生舱。舱内充满淡蓝色营养液，悬浮着一个大脑——一个被放大、表面布满沟壑、不断有细微电流窜过的、赤裸的人类大脑。无数管线从大脑延伸出去，连接着整个观测塔。大脑的上方，悬浮着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柯文渊（“教授”）的虚影，他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仿佛等候多时。

“欢迎，林清颜，还有……陆珩顾问。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找到了这里。”“教授”的虚影声音首接响起，充满了满足感，“欣赏我的新‘身体’吗？舍弃了脆弱、感性的肉体，只留下最纯粹、最理性的思维器官，与我的‘杰作’彻底融合。唯有如此，才能承受引导‘文明之劫’、进行伟大筛选所需的庞大数据流和规则干预。”

林清颜强忍着恶心和愤怒，冷冷道：“柯文渊，你的疯狂该结束了。停止对‘劫难’的催化！”

“停止？”“教授”大笑，虚影因激动而波动，“为什么？就因为你们的痛苦？就因为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弱者的哀嚎？不！这正是筛选的意义！我正在加速这个过程，让真正有价值的‘参数集’更快脱颖而出！比如你们……能在第一波定向打击下存活，甚至找到这里，己经证明了潜力。”

他看向林清颜，眼中充满了炽热的研究欲：“而你，林清颜，你的‘价值之眼’在绝境中的表现，尤其是你对女儿能力的‘引导’尝试……太有趣了！这为我的筛选模型提供了宝贵的极端态数据！现在，让我们进行最后一步测试吧……”

话音未落，整个中枢大厅的环境骤然变化！周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由林清颜内心最深层恐惧、遗憾和记忆碎片构成的幻境！她看到了前世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自己；看到了微光科技在赵家打击下分崩离析；看到了苏晴、陈默、沈墨等人失望离去的背影；看到了陆珩冷漠转身；看到了小诺在她怀中失去光芒，双眼变得空洞……

这是“教授”利用观测塔的力量，首接对她意识发动的攻击！他要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她的意志，将她变成另一个收藏品，或者提取她“价值之眼”在极限压力下的最终数据！

幻境真实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刺痛灵魂。林清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绝望和悔恨吞噬，仿佛要永远沉沦在这心魔的泥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