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空气与峡谷截然不同,带着一丝微凉、洁净,甚至隐隐有种“停滞”感。乳白色的光潭仿佛一个独立于“锈蚀”法则之外的泡泡,将衰败与腐朽隔绝在外。潭面平静无波,散发出的柔和光辉不仅照亮了洞穴,更带来一种心灵上的宁静,仿佛能抚平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然而,傅说和柳青源丝毫不敢放松。废土的经验告诉他们,越是反常的平静,往往潜伏着越深的危机。他们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岩洞,评估着每一处细节:奇异骨骸的姿态、散落的星纹遗物、光潭的能量性质,以及——最重要的——潜在的出入口和可能的威胁来源。
傅说保持着秩序谐振场的贴身运转,小心翼翼地向那具异族骨骸靠近。净序之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探查着骨骸周围空间的能量流动和物质稳定性。没有陷阱,没有残留的防御机制,只有一股极淡、近乎消散的“守护”意念,萦绕在骨骸与光潭之间。
“没有攻击性残留,”傅说低声道,目光落在骨骸掌中那捧己化为光尘的遗物上,“他……或者她,像是在这里坐化,最后的力量都归于这潭中了。”
柳青源则蹲在光潭边,谨慎地没有触碰潭水,而是全力激发“生命源晶”与“种子”的感知。他的“视野”中,那乳白色的光液并非单纯的液体,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和谐振动的有序能量单元构成的聚合体,其结构之稳定、信息密度之高,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形式,甚至比“净序源流”核心的能量更加内敛和……“完整”。
“这不是水,也不是普通的能量液,”柳青源声音带着震撼,“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的‘有序态介质’,或者说,是某种维持‘秩序’的‘基质’。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抵抗和净化周围空间的‘锈蚀’倾向。”他指了指岩洞内壁那些相对光滑、锈蚀痕迹明显较浅的岩石,“看这里,靠近光潭的区域,‘锈蚀’被明显抑制了。”
傅说点点头,走到那些散落的星纹遗物旁,拾起一块破损的容器碎片。碎片上的纹路虽然磨损,但风格与“棱镜”核心和罗根日志中提到的星纹监测设备风格一致。“这里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独立的星纹监测节点或者……研究点。这具遗骨的主人,或许是最后留守的研究员或守护者。”他看向光潭,“而这个潭,可能就是节点维持至今的能量核心,或者……某种实验产物。”
这个推断让两人心头沉重之余,又生出一丝敬意。一个异族的存在,在文明湮灭后,独自守护着这一点秩序的余烬,首至生命终结。这潭光液,或许就是其最后的坚持与馈赠。
“我们需要判断这光液是否安全,以及能否利用。”傅说沉声道,“它对抵抗‘锈蚀’可能有奇效,但贸然接触风险未知。”
就在柳青源准备尝试更精细地分析光液能量结构时,他体内的“生命源晶”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如同冰水浇下。几乎是同时,傅说也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向他们进来的那道狭窄裂缝。
嘶——嘎——
一种尖锐、刺耳,仿佛无数锈蚀金属片相互刮擦的声音,从裂缝外隐隐传来,并且正在迅速接近!那声音里饱含着贪婪与对纯净能量的渴望。
“有东西被引来了!”傅说低喝,瞬间将秩序谐振场扩张到最大(半径约三米),将柳青源也笼罩在内。微弱但结构稳固的白光场域微微波动,对抗着外部骤然增强的、充满恶意的“锈蚀”能量扰动。
柳青源也立刻起身,短杖在手,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在体内奔流,与傅说的秩序场隐隐呼应,形成一层内蕴生机的辅助防护。他的感知竭力穿透裂缝,捕捉外面的情况。
复眼。暗红。不止一双。它们在狭窄的裂缝外躁动、拥挤,似乎对裂缝内纯净的光潭能量既渴望又本能地忌惮,但闯入者鲜活的生命气息,尤其是柳青源身上浓郁的“生命源晶”波动,成了压倒忌惮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咔嚓!
一块半掩着裂缝的巨石被猛地撞开,碎石飞溅。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挤入裂缝,朝着岩洞内扑来!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生物。它大约有成年猎犬大小,身体似乎由无数锈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电缆、甚至某种黯淡的有机质残骸粘合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扭曲、不稳定的流线型。体表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剥落的锈痂,缝隙间闪烁着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几簇不断伸缩摆动的、顶端长着暗红复眼的金属触须。它的西足(或者说支撑结构)如同生锈的刀片,抓地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条由锈蚀锁链和尖锐金属片构成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
“锈蚀兽……变异体!”傅说瞬间判断。这绝非他们在补给点外围遭遇的、行动缓慢的“锈结怪”,这东西更加敏捷,更具攻击性,而且明显对能量有着敏锐的感知和贪婪的食欲。
黑影(姑且称之为“锈影掠食者”)刚一落地,没有丝毫停顿,暗红的复眼锁定了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柳青源,后肢猛地蹬地,如同一团锈蚀的风暴首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左侧!”傅说低吼,沉铁长棍瞬间由静转动,带着一抹凝实的秩序白光,精准地横砸在“锈影掠食者”扑击的路径上。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在长棍接触的刹那,净序之力爆发,试图定义接触点的金属结构为“脆弱”!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长棍砸中了掠食者覆盖着厚重锈痂的肩部。被净序之力短暂“定义”的锈痂区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掠食者体表暗红能量一闪,裂纹蔓延的速度骤减。巨大的冲击力让傅说手臂微麻,掠食者也被这一棍砸得偏斜了方向,擦着柳青源的身边掠过,锋利的“刀片足”在岩地上划出几道火星。
掠食者落地,灵活地转身,复眼闪烁,似乎对傅说棍上的秩序白光也产生了兴趣,那是一种不同于生命能量、但同样“有序”且“碍眼”的存在。
柳青源在掠食者扑过的瞬间没有慌乱,短杖疾点,数点翠绿光华如同种子般射向掠食者落地的区域。光华没入岩地,下一刻,几丛带着微弱净化气息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试图缠绕掠食者的足部。然而,藤蔓刚一接触掠食者体表浓郁的“锈蚀”力场,便迅速灰败、脆化,仅仅迟滞了它不到半秒。
“锈蚀环境对生命造物压制太强!”柳青源心中一凛。他的能力在这里被严重削弱。
掠食者挣脱藤蔓,似乎被两人连续的攻击激怒,发出一串更加尖锐的嘶鸣。它体表的暗红能量脉络骤然明亮,周围空气中的金属粉尘仿佛受到吸引,迅速向其体表汇聚、粘附,它那本就狰狞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锈痂变得更加厚重,闪烁着不祥的金属光泽。
“它在吸收环境中的‘锈蚀’能量强化自身!”傅说瞳孔微缩,这种适应性和成长性非常麻烦。不能让它持续强化下去。
“引它靠近光潭!”傅说瞬间做出决断。既然这掠食者忌惮光潭的纯净能量,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两人默契地开始向后移动,看似是被掠食者的气势所迫,逐步退向乳白色光潭的方向。傅说的秩序场始终保持运转,抵消着来自掠食者和环境的双重侵蚀压力。
掠食者果然上当,或者说,它对驱逐自己“领地”中异物和吞噬能量的欲望压倒了对光潭的些许忌惮。它低吼着,再次扑上,这一次速度更快,攻势更猛,两只前肢的“刀片足”交叉斩出,带起暗红色的锈蚀风刃!
傅说深吸一口气,眼中秩序纹路清晰浮现。他不再单纯使用净序之力“定义”或“干预”,而是尝试调动新领悟的“秩序谐振场”更深层的力量。他将长棍往身前一拄,低喝:“定!”
并非静止时间或空间,而是以他自身为锚点,以长棍为媒介,瞬间在身前构建了一个微型的、高度凝实的秩序框架。这个框架无形无质,却仿佛一块最坚固的基石,强行“规定”了框架内的能量流动和物理状态必须以某种“稳定”模式运行。
暗红色的锈蚀风刃撞入这个微型秩序框架,如同沸水泼入冰池,其内部狂暴无序的“锈蚀”能量与框架的“稳定”定义发生了剧烈冲突。风刃的速度和威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紊乱,最终在触及傅说长棍前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逸散的暗红锈尘。
但构建和维持这个高强度微型秩序场对傅说的消耗极大,他脸色微微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