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相对干燥平稳的观星崖观测站,重新踏入呜咽的风与铁砂尘埃构成的峡谷,傅说和柳青源有种从短暂庇护所重回角斗场的错觉。空气里“锈蚀”的甜腻与活性明显高于实验场外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细碎的金属冰碴,肺部传来微微的灼痛与滞涩感。天空的铅灰色仿佛更沉了,低垂得几乎要压到那些扭曲的岩峰尖顶,暗红色的能量湍流如同血管般在云层深处隐约脉动。
他们规划的路径需要沿着一段被称为“锈脊”的高耸岩脊迂回前进,避开下方能量更为狂暴、锈蚀兽活动频繁的“深锈沟壑”,最终从侧翼接近“伤痕”节点所在的“沉陷盆地区域”。这是一条理论上相对隐蔽、但地形极其险峻的路线。
“蔽序之幕”和“内敛生机”的状态再次全力开启。傅说维持着贴身尺度的秩序滤网与偏折层,对抗着愈发浓烈的环境侵蚀;柳青源的生命内循环则如冬眠的种子,将一切外露的生机锁在体内最深处,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岩层深处地脉的异常流动和前方潜在的生命(或非生命)威胁。
最初的几个小时还算顺利。他们像两道紧贴岩壁的灰影,在陡峭嶙峋的“锈脊”上谨慎移动。脚下是酥脆多孔的锈蚀岩,必须精确选择落点,有时甚至需要傅说用微型秩序框架临时加固一小块岩石作为支点。风很大,裹挟着更粗粝的金属颗粒,抽打在防护布上沙沙作响。
偶尔能听到下方“深锈沟壑”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嚎叫或沉重的撞击声,暗红色的能量闪光不时从沟底窜起,映亮一片狰狞的岩壁剪影。也有几次,他们感知到有东西在侧下方的岩缝或阴影中移动,复眼般的暗红光芒一闪而逝,但似乎并未察觉上方高处这两个近乎“隐形”的目标。
然而,“锈潮”活跃期的影响并未消退,反而随着他们深入峡谷,呈现出更加诡异和多变的形式。在穿越一片由无数尖锐锈蚀晶簇构成的区域时,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环境危机——静默锈爆。
没有任何征兆,柳青源体内的生命源晶猛然传来刺痛预警,几乎同时,傅说也“看”到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晶簇丛中,规则脉络出现了极不自然的扭曲和蓄能波动。
“退!”傅说低吼,一把拉住柳青源向后急闪。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片晶簇无声地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随即,光芒向内一缩,紧接着向外猛烈膨胀——但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声音!只有狂暴的、带着强烈“锈蚀”同化力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而来!
傅说瞬间将秩序滤网收缩至最紧,集中于正面防御,同时将长棍插入岩壁,固定身体。柳青源也蜷缩身体,将内敛生机催到极致,减少受击面积。
无声的冲击波狠狠撞上秩序滤网。傅说感觉像是被一堵高速移动的、充满锈蚀粘液的墙壁正面拍中,滤网结构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仿佛随时会被锈蚀能量渗透、瓦解。他咬紧牙关,疯狂催动净序之力,修补滤网,定义冲击能量为“可偏折”、“可分散”。
足足过了五六秒,那无声的冲击波才过去。两人身后的岩壁上,被冲击波扫过的区域,坚硬的锈蚀岩表面如同被无形刻刀刮过,留下一片新鲜、闪着暗红光泽的腐蚀痕迹,几处凸起的晶簇首接化为了细腻的红色粉尘。
傅说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柳青源也心有余悸,那种完全无声的爆发,对依赖听觉和常规能量波动感知的人极为致命。
“静默锈爆……资料里提到过,高浓度锈蚀能量在特定结构(比如那些晶簇)中不稳定积聚后的无声释放,是‘锈潮’期间的典型危险之一。”傅说喘息着说,“看来越靠近核心区域,这类自然陷阱越多。”
他们更加小心,柳青源将更多的感知力投入到对环境中能量“淤积点”和“结构脆弱点”的探查上,傅说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性能量冲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晶簇区,前方“锈脊”变得相对平缓开阔时,新的威胁出现了——并非来自环境,也并非来自下方的沟壑。
侧前方的天空中,三个熟悉的、带着适应性锈蚀涂层的梭形身影,正呈搜索队形,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锈脊”区域低空掠来!是天穹的“锈蚀哨兵”,而且看其飞行轨迹和传感器扫射模式,似乎并非漫无目的的巡逻,而是有明确搜索网格,像是在寻找什么。
“被发现了?还是观测站的信号发射引来的?”柳青源心中一紧。
傅说眼神冰冷:“不一定。可能是常规搜索扩大范围,也可能我们的隐匿并非完美,在之前某些环节留下了极细微的痕迹被它们捕捉到了。准备应对,如果避不开,就速战速决,不能引来更多,也不能让它们把信息传回去。”
两人迅速伏低身体,躲进一处岩壁的凹陷阴影中。傅说开始调整秩序滤网,准备在必要时构建一个小型的、强力的“秩序干涉场”,干扰甚至瘫痪哨兵的传感器和通信系统。柳青源则握紧了短杖,思考着如何用最凝练的生命能量攻击其可能的生物组件或能量回路节点。
三架哨兵越来越近,复眼红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岩脊。其中一架似乎对傅说他们藏身的这片凹陷区域产生了些许“兴趣”,降低了高度,准备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就在傅说准备先发制人,柳青源也蓄势待发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下方“深锈沟壑”中,毫无征兆地,一道粗大得惊人的、混合着暗红、惨绿和污浊黑色的扭曲能量洪流,如同巨蟒般冲天而起!这道能量洪流并非首线,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活性”,它在空中猛地一个扭动,竟然精准地扑向了那三架正在执行搜索任务的“锈蚀哨兵”!
哨兵的威胁预警系统瞬间拉满,放弃了对岩脊的扫描,机动规避、能量护盾全开,同时发射出数枚小型的制导能量刃试图拦截。然而,那能量洪流的速度和灵活性超乎想象,轻易地绕开了能量刃,如同有生命般分化成三股,分别缠向三架哨兵。
暗红的“锈蚀”能量疯狂侵蚀着哨兵的护盾和涂层,惨绿的能量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干扰特性,而那污浊的黑色能量则最是诡异,它仿佛能“污染”和“扭曲”哨兵自身的能量回路,使其护盾闪烁不定,机动动作变得僵硬迟钝。
仅仅几秒钟,三架性能先进的“锈蚀哨兵”就被那恐怖的能量洪流彻底包裹、侵蚀,护盾破碎,外壳迅速被锈蚀、溶解,内部结构发出短路的噼啪声和能量殉爆的闷响,最终化为三团扭曲燃烧的残骸,坠向下方的沟壑。
能量洪流似乎“满意”地扭动了一下,缓缓缩回沟壑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混合能量气息和规则扰动。
岩脊凹陷中,傅说和柳青源屏息目睹了这骇人一幕,背脊发凉。
“那是什么东西?”柳青源声音干涩,“不像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锈蚀兽……倒像是……”
“像是‘锈蚀’能量本身,有了更高级的聚合形态和……捕食意识。”傅说接道,脸色无比凝重,“‘活体锈蚀’……黑石议会警告里提到的。看来,在靠近‘伤痕’节点的区域,不仅环境更危险,连‘锈蚀’这种规则现象,都开始显现出更接近‘生命’或‘意志载体’的特性了。”
刚才那能量洪流展现出的精准、狡诈和强大的针对性,绝非自然能量湍流可比。它似乎对“非自然”、“有序”的能量造物(如天穹哨兵)有着特别的“食欲”和攻击性。
“这对我们来说,是祸也是福,”傅说快速分析,“祸是这种‘活体锈蚀’更难预测、更危险,可能对任何秩序或生命波动都有反应。福是它们的存在,会天然地攻击和干扰天穹的侦查力量,相当于一层不可控的‘防御网’。”
“但我们也需要秩序能量来对抗环境,我们本身也是秩序与生命的复合体……”柳青源担忧道。
“所以我们的隐匿必须做到极致,同时,可能需要调整能量波动的‘质地’,”傅说思考着,“或许……可以尝试模仿那种‘活体锈蚀’能量中相对‘惰性’或‘背景’的部分,进行更深层次的伪装。就像在predator(捕食者)旁边,伪装成环境或另一种predator不感兴趣的猎物。”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模仿那种充满恶意和混乱的能量特征,一个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或者对自身的力量体系造成污染。
但眼下的形势,容不得他们过于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