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第221章 流影与心渊（第1页）

“先驱者”号在铅灰色的峡谷天幕下继续它无声的潜行。离开薄暮镇那片蠕动黑暗的影响范围后，莉亚重新校准了飞船的拟态系统，将规则扰动指数稳定在安全阈值之内。傅说面前的观测屏幕上，代表环境威胁的光点稀疏了许多，但那种无形的、源于整个空间规则底层的“躁动”感，却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

“开始执行第三阶段任务：信号捕捉与环境侦察。”莉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傅说能听出其中一丝紧绷。目睹薄暮镇节点的演化后，这片看似“平静”的废土，在感知中己然不同。

飞船的被动传感器阵列全功率开启，如同无形的触须，伸向周围的能量场与信息流。莉亚设定了几个重点监听频段：天穹“窥探者”平台常用的军用通信频段、可能的民用或科研频段残留、以及废土上一些己知势力（根据“方舟”数据库和傅说记忆）偶尔使用的简陋无线电频段。

起初，收获的只有静电噪音和规则湍流产生的杂乱回波。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短暂的能量脉冲，但转瞬即逝，难以解析来源。

“天穹的平台似乎进入了静默期，或者转换了加密协议。”莉亚分析着数据流，“可能与我们观测到的、他们对节点的攻击节奏有关。他们在评估攻击效果，或者……准备下一轮动作。”

傅说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观测窗外。下方是锈蚀峡谷边缘逐渐过渡向更“正常”废土地貌的区域。嶙峋的暗红色岩壁逐渐被风化的土黄色丘陵和龟裂的干涸河床取代，空气中游离的“锈蚀”能量粒子浓度明显下降，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广泛的、源自大地本身伤痕的荒芜与死寂。零星的、被严重风化的旧时代建筑残骸点缀其间，像巨兽腐朽的骸骨。

“调整航线，向东南方向偏移十五度。”傅说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点，“那里，旧地图上标注有一个战前小型物流中转站废墟。如果附近有废土聚落或商队活动，那里可能被用作临时落脚点或‘拾荒’热点。”

“明白。启动低空慢速巡航模式，开启光学遮蔽和热信号抑制。”莉亚执行指令。“先驱者”号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阴影，贴着丘陵的轮廓线滑行。

大约二十分钟后，传感器传来了新的反馈。

“检测到异常热源聚集……不是自然现象。”莉亚调出热成像画面。在一片相对背风的丘陵凹陷处，几个橘红色的热源点聚集在一起，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温度略低的、似乎是载具或临时掩体的轮廓。热源数量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个之间，分布模式不像是野生动物的巢穴，更接近有组织的营地。

“距离约八公里，中间有丘陵阻挡，首接光学观测有难度。”莉亚说，“是否释放‘潜望者’微型侦察单元？”

“潜望者”是“先驱者”号携带的、仅有拳头大小的高机动侦察无人机，具备光学、热感和基础的被动电子侦察能力，静音且涂有拟态涂层。

“批准释放一架，低高度贴地接近，重点观察营地规模、人员装备、载具类型和是否有明显标识。”傅说同意。他们需要情报，但不能冒险暴露。

一架微小的碟形无人机从飞船腹部悄然脱离，如同被风吹起的叶片，借着地形掩护，无声无息地朝着热源方向飘去。

几分钟后，传回的画面呈现在副屏上。

营地搭建得相当粗糙，几顶用兽皮和废旧帆布拼接的帐篷围成一圈，中央是篝火的余烬。大约十七八个人影在活动，大多穿着破烂但实用的废土装束，身上挂着各种武器——从简陋的自制刀矛到保养状况不一的火药枪械都有。他们的载具是几辆经过大幅改装、轮胎巨大、焊接着钢板和尖刺的履带式越野车，车上堆满了杂物和捆扎好的货物，看起来像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武装商队或流浪聚落。

没有看到明显的、属于某个大型势力的统一徽记或制服。人员之间的互动显得随意，甚至有些散漫，不像纪律严明的军队或掠夺者团伙。

“看起来像是一支独立的流浪商队，或者从某个崩溃的聚落逃出来的幸存者团体。”傅说分析道，“武器杂乱，载具改装风格粗犷，没有统一标识。暂时未发现明显的敌意行为或与‘源噬’相关的异常能量特征。”

莉亚标记了该营地的坐标和初步特征，存入数据库。“要继续观察，还是离开？”

就在这时，“潜望者”传回了一段不清晰的音频片段，似乎是营地中几个人的交谈，被风声和距离严重削弱，但“赛琳”搭载的音频增强和语言分析模块勉强可以处理。

“……妈的，这鬼地方越来越邪门了……东边的‘铁锈谷’方向，前两天晚上天都是红的，地都在抖……”

“……听说‘黑石镇’那边也出了怪事，地里冒出粘糊糊的红‘苔藓’，碰到的东西都烂得快……”

“……往北？北边是‘天穹’那帮蓝皮佬的巡逻区，过去就是找死……往南？南边‘大裂隙’更不是人待的……”

“……头儿说再找不到干净的落脚点和水源，咱们这‘锈火旅’就得散伙了……”

“锈火旅”。一个名字。

傅说记住了它。一支在废土上挣扎求存、似乎也察觉到了环境异常恶化、却无处可去的流浪团体。他们口中的“铁锈谷”红天、地抖，很可能就是指薄暮镇节点的活动影响。而“黑石镇”的红色“苔藓”，听起来像是一种新的、更基础的“源噬”侵蚀现象。

“收集到的信息足够了。”傅说示意莉亚收回“潜望者”，“记录坐标和团体名称‘锈火旅’。他们目前看起来只是环境的受害者，不具备威胁性，也缺乏我们当前需要接触的‘秩序’特质。继续任务。”

“先驱者”号悄然提升高度，离开了这片区域。对于“锈火旅”这样的群体，“知识种子包”或许有一天能帮到他们，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们太脆弱，太分散，即使获得知识，也缺乏消化和应用的稳定环境。

接下来的几个预设侦察点，要么是空无一人的彻底废墟，要么只发现了一些零星、警惕性极高的独行拾荒者或小股掠夺者（后者被重点标记为潜在威胁区域予以规避）。废土的广袤与荒凉，以及幸存者们在其中挣扎的渺小与艰辛，透过冰冷的传感器数据，再次清晰地呈现在傅说和莉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