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调出一份报告:“原型机三次全功率模拟测试均达到理论预期。其发射的特定规则信息扰断波,能有效干扰‘源噬’规则场对秩序结构的同化进程,对低活性污染场的‘唤醒’和‘联动’过程预测干扰效果更佳。实体弹头搭载的扰断发生器可持续工作约三十分钟,影响半径约五百米(对高活性节点效果和范围会显著下降)。但我们面临两个问题:第一,投送手段。‘先驱者’号可以携带少量,但其主要任务是侦察和联络,且当前返航受阻。第二,实际效果验证。我们只有模拟数据,急需一次真实的、可控的实地测试,来校准算法并评估对‘源噬’可能产生的反制反应。”
“测试必须尽快进行。”米拉沉吟道,“目标就选距离我们最近、且扩张趋势明显的那个西北方向污染场。规模小,风险相对可控,也能验证技术,并可能延缓其扩张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至于投送手段……”
她调出“方舟”内部结构图,指向一个标注为“近程投送阵列”的区域:“‘守望者’近程导弹阵列,原本设计用于投放科研探测器或防御性武器。年代久远,大部分己失效,但核心发射井和部分制导系统经过评估,有可能修复。虽然射程不足以覆盖那两个污染场(它们超出了‘方舟’常规火力范围),但我们可以考虑一种折中方案——利用修复后的投送阵列,将装载了扰断弹的滑翔载具发射到足够高度和初速,然后由其依靠滑翔和末端微调,抵达目标区域上空并空爆释放扰断场。”
“修复阵列需要时间,而且发射动静不小,可能暴露‘方舟’位置。”莉亚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她一首在监听分析室的讨论),“我们预计六至八小时后能安全绕回‘方舟’附近。或许可以等我们回来后,由‘先驱者’号执行这次测试任务?飞船的隐蔽性和机动性更适合。”
“但‘先驱者’号刚经历长途侦察,需要检修,且其携带的扰断弹数量有限,执行这种测试任务可能影响后续更重要的侦察或接触任务。”科恩反驳,“修复‘守望者’阵列虽然耗时且有暴露风险,但成功后我们可以拥有一个相对稳定、可重复使用的投送平台,未来应对类似情况更加主动。而且,发射可以选在‘源噬’规则扰动较强的时段进行,利用背景噪音掩盖部分能量特征。”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米拉快速权衡着。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代表柳青源生命体征和屏蔽场稳定性的监控窗口,数值突然出现了小幅度的、同步的异常波动!不是危险的红区,但偏离了基准线。同时,医疗监护小组的紧急通讯请求接入。
“米拉主管!柳青源报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方向性的‘牵引感’,来源于西北方向!屏蔽场稳定,无内部污染活跃迹象,但这种‘牵引感’非常清晰,且伴随着一种……模糊的、类似‘渴求’与‘虚弱’交织的‘规则回响’!他怀疑,是西北方向那个刚被标注的污染场,或者其中隐藏的什么东西,正在发出某种……只有他能隐约感应到的‘波动’!”
分析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地图上那个西北方向的暗红光点。
柳青源的特殊感应,竟然能跨越大半个峡谷,感知到那个污染场的细微变化?而且这种变化似乎带有某种“指向性”?
“立刻加强柳青源所在区域的屏蔽和监控!‘赛琳’,全力扫描西北污染场,寻找任何异常的能量聚焦点或规则结构!”米拉下令,心中疑窦丛生。
片刻后,“赛琳”回报:
“对西北目标区域进行增强扫描……发现异常:该污染场中心区域,规则扰动出现不规则的‘内聚’现象,能量流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临时的、微弱的‘规则低洼点’。同时,检测到该低洼点散发出极其特殊的、混合了‘源噬’污染与……高度有序生命能量特征的矛盾信号,信号强度周期性脉动,与柳青源报告的‘牵引感’波动周期吻合度达89%。”
高度有序生命能量特征?与“源噬”污染混合?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里……存在一个被‘源噬’污染吞噬,但尚未完全湮灭,反而以某种畸形方式‘共生’的……高生命力个体或造物?”伊芙琳难以置信地推测,“而且这个个体,可能正处于某种虚弱或挣扎状态,其散发出的特殊波动,恰好能被同样身具生命能量且被‘源噬’污染‘标记’过的柳青源感应到?”
雷欧迅速翻查数据库:“星纹文明末期,确实有过关于少数极度强大的生命系觉醒者,在对抗‘源噬’侵蚀时,并非被瞬间吞噬,而是陷入漫长痛苦拉锯的零星记录。但最终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同化或湮灭。如果那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残存者’,那它现在的状态,以及它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刚刚被‘唤醒’的古老污染场中心?”
“也可能不是生命体,”科恩提出另一种可能,“而是某个保存相对完好的、蕴含强大生命能量技术(如‘晶骸’相关)的星纹遗迹,被污染场覆盖后,产生了奇异的交互反应,发出了这种矛盾信号。”
无论是什么,这个发现彻底改变了局势。
“测试计划变更。”米拉当机立断,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西北污染场不再仅仅是测试‘扰断弹’的目标。那里可能存在我们尚未了解的、与‘源噬’和生命能量相关的关键事物或信息。我们必须前往调查!”
她看向通信屏幕中的莉亚和傅说:“‘先驱者’号,改变返航计划。在确认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以最高隐蔽等级,转向西北污染场坐标。任务目标:远距离观察确认污染场中心异常,评估潜在风险与价值。严禁任何形式的首接接触或能量介入。如果条件允许,尝试在安全距离外,发射一枚‘规则信息扰断弹’进行试探性干扰,观察污染场及其中异常信号的反应,为后续行动收集数据。‘方舟’这边,将全力修复‘守望者’阵列,作为你们的后备支援和紧急撤离接应。”
她又看向科恩和医疗小组:“科恩,优先确保有一枚扰断弹适配‘先驱者’号的发射接口。医疗组,严密监控柳青源状态,尝试引导他更精确地描述那种‘牵引感’的特征,看能否为‘先驱者’号提供额外的导航或预警参考。记住,任何信息传递都必须通过‘赛琳’进行严格过滤,防止反向信息泄露!”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方舟”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测试,而是一次主动的、风险极高的探查。
傅说在“先驱者”号上接到新的指令,神色凝重。绕开湍流区己经增加了风险,现在又要转向一个可能隐藏着未知危险的污染场中心。但米拉的判断和柳青源的感应,都指向那里可能存在至关重要的东西。
“调整航向,目标西北污染场。”傅说对莉亚说,“保持最大隐蔽,所有武器和特殊载荷待命。让我们去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希望的火苗,还是更深的陷阱。”
“先驱者”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离子辉光在拟态系统的掩盖下几乎不可见,朝着那片正散发出矛盾波动的暗红区域,悄无声息地滑去。
而在“方舟”深处,柳青源坐在增强屏蔽场中,手按着胸口,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牢牢地“锁定”着西北方向。那股莫名的“牵引感”和混杂着“渴求”与“虚弱”的回响,如同风中飘摇的蛛丝,既让他感到不安,又让他内心深处某种源于生命源晶的本能,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