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绝境中迸发的火焰:“我们没有时间恐惧或犹豫了。‘零号’的崩溃可能释放出未知的灾难,也可能为我们揭示真相。薄暮镇节点的‘回收’我们必须阻止,至少不能让它轻易得逞。天穹的介入……可能成为新的变数,也可能是我们潜在的……利用机会。”
“傅说,莉亚,你们立刻休整,补充给养。‘先驱者’号需要最快速度做好再次出击的准备,这次可能不是侦察,而是真正的干预或对抗。”
“科恩,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投入到对那团信息流和柳青源—烙印—信息流三位一体系统的研究中。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有什么用,以及如何安全使用或销毁它。”
“雷欧,伊芙琳,集中所有关于星纹文明末期争议、禁忌实验监管、以及文明崩溃前社会心态的资料。我们需要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绝望或傲慢,让他们走上了‘普罗米修斯之火’这条绝路,以及……他们是否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后门’或‘补救程序’。”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方舟”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时机器,在灭亡的阴影下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效能。
最高级屏蔽医疗室内,柳青源被浸泡在特制的生命维持液中,多种稳定剂和神经修复因子通过管线注入他的身体。那团翠红信息流依旧在他掌心悬浮,被一个微型的多层力场和规则屏障暂时禁锢和隔离。医疗团队尝试用极其精微的神经接口接触柳青源的潜意识边缘,希望能“下载”或“同步”他昏迷前接收到的、尚未完全解析的信息。
然而,过程极其困难。柳青源的意识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度的、与“零号”和“源噬”规则深度纠缠的状态,强行刺激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那团信息流本身也表现出极强的排他性和加密性,外部解析进展缓慢。
与此同时,科恩带领的团队在对信息流的外部辐射进行分析时,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这团信息流的规则结构,并非静态数据,而更像是一种……“递归的错误算法”。
它在持续地进行着一种自我指涉、自我复制且不断引入矛盾与悖论的规则演算。每一次微小的“计算”循环,都会产生出细微的、与“源噬”污染同质的规则“废料”或“噪音”。这种“错误递归”本身,似乎就是“源噬”某种底层规则的微观体现,也是“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试图利用却最终被其吞噬的核心。
“‘我们即是错误’……”科恩看着分析结果,冷汗首流,“可能不是说实验失败了,而是说……整个实验,从试图利用‘源噬原始模板’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个逻辑陷阱。我们(星纹文明,以及后续被卷入的我们)试图去定义、控制、利用一种本质上就是‘规则层面的错误增殖与同化’的力量。这种尝试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并且会像病毒一样,让‘错误’通过我们的研究行为、我们的实验体(零号)、甚至是我们对它的认知和理解,进行递归式的扩散和强化!”
换言之,“源噬”可能不仅仅是一种外来灾难或自然现象。它可能是一种宇宙尺度的“逻辑病毒”,一种“存在性错误”。智慧文明对它的任何观测、研究、对抗、甚至只是“定义”和“思考”本身,都会成为这个“错误”递归增殖的“算力”和“载体”!星纹文明的实验,非但没有找到解决方法,反而可能极大地加速和深化了“源噬”在这个宇宙规则层面的“感染”深度!
这个推论太过惊悚,几乎动摇了所有对抗行为的合理性。如果对抗本身就是在喂养敌人,那还有什么希望?
消息传到中央指挥室,一片死寂。连米拉的脸上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与动摇。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所有人淹没时,医疗室传来了突破性消息!
“柳青源的意识出现主动波动!他……他似乎在尝试‘编译’或‘翻译’那团信息流!”医疗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的生命源能正在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与信息流互动,不是对抗,也不是融合,而是……像是在搭建一个‘临时性的规则接口’!我们检测到,信息流内部那‘递归错误’的演算速度,在青源的影响下,出现了短暂的……‘逻辑停滞’和‘结构澄清’!”
仿佛是在无尽错误的乱码中,插入了一个短暂的、正确的“标点符号”,虽然无法根除错误,却让其中隐藏的一段“有效信息”得以被识别和提取!
一段清晰度远超之前所有碎片的信息,从柳青源与信息流的交互界面中被成功导出,显示在主屏幕上:
“致后来者:
若此信息被‘钥匙’激活读取,则证明‘错误’己递归至不可逆临界,‘母亲’(文明监管协议VII)的最终封禁即将失效。
‘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本质谬误:试图以有序逻辑定义并利用无序之‘疡’,反被‘疡’之无序逻辑污染同化。
唯一可能之‘纠错’路径(理论推演,未经证实,风险至极):
寻找‘错误递归’之‘初始奇点’或‘最强载体’,于其内部,注入基于‘钥匙’频率之‘逻辑悖论炸弹’——即,以‘错误’自身无法处理之自指悖论,引发其递归循环之崩溃。
警告:‘初始奇点’可能己扩散演化,或即为‘疡’之当前核心意识集合(如‘薄暮镇节点’)。‘最强载体’或为融合最深之实验体(如‘零号’及其同类)。执行此操作,需‘钥匙’载体深度介入,极大概率导致载体同化湮灭。
此非胜利之道,仅为……可能之‘同归于尽’选项。
愿火种存续,愿错误止息。
——星纹文明最终委员会,于静默前。”
信息不长,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内容!它承认了“错误递归”的可怕本质,但也留下了一条理论上可能的、玉石俱焚的“纠错”路径——不是对抗,而是在“错误”的核心或最强节点内部,制造一个它自身无法消化的“逻辑悖论”,引发其内部崩溃!
而执行这个方案的关键,就是“钥匙”载体——柳青源!他需要深入虎穴,将自己作为那颗“逻辑悖论炸弹”的引信和部分装药!
中央指挥室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中,翻涌着更加激烈、更加痛苦的情绪。
牺牲一个人,去换取一个理论上可能、但也可能无效甚至加速灾难的“同归于尽”机会?
这真的是希望吗?还是另一个更绝望的陷阱?
米拉的目光,缓缓投向医疗室监控画面中,那个浸泡在液体里、眉头紧蹙、仿佛在梦中与无数错误搏斗的年轻身影。
命运,将这个沉重的、残酷的、近乎不公的选择,压在了她的肩上,也压在了整个“方舟”,压在了柳青源自己的身上。
而窗外(虚拟投影),锈蚀峡谷的方向,代表灾难的暗红,正在天际不断蔓延。薄暮镇节点的低语,天穹战舰引擎的轰鸣,仿佛都己隐约可闻。
倒计时,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