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女士出院之后,人手一下宽裕起来,她们不用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
午后阳光像一袭柔软的毯,轻轻盖在身上。
南韫在院里放了张躺椅,随着光线的偏移,不断挪动位置,让自己始终浸在暖阳里。
迷迷糊糊地躺着,突然听见栅栏处似乎传来开门声。
她以为是程青藜回来了,扬声问:“今天情况怎么样,叔叔醒了吗?”
“韫韫。”
一道低哑的男声,像穿过万里风尘,轻轻落在耳畔。
这个声音她太过熟悉,猛地坐起身,向门口望去。
周恪言站在门边,西装微皱,未戴眼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与疲倦的青黑叠在一起。唇有些干,泛着淡白。
南韫从未见过他这么风尘仆仆的模样。
南韫蓦地站起来,像不认识他似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大洋彼岸吗?
可是转念想了想,距他们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是在一挂断电话,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是专程回国来找她的。
她疑问的话已经无法出口,一种汹涌的情绪倏地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无法承受。
“周恪言——!”
仿佛义无反顾地扑进一团火的飞蛾,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只振翅的蝴蝶,扑进了属于她的云朵。
周恪言被撞得后退半步,却将她牢牢接住。
她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哽咽,两个人嵌在一起,像曾经被迫分离的磁石,在经历长久的拉扯后,反弹回对方的怀抱之中。
将她真切地搂进怀里的那一刻,周恪言才觉得那x颗随着飞机悬在云层里的心,终于沉沉落地。
不过几日不见,她肩胛的线条愈发清瘦,下巴尖了,脸色也苍白得让人心揪。
肩侧落下一阵滚烫的痕迹,顺着衣料的纹理一路烫进她心里。南韫更深地回抱住他,把鼻腔里汹涌的酸楚压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真的没事。”
周恪言的声音闷闷地擦过她颈侧,震得肌肤微微发麻:“是不是要等你病得……我才够资格回来陪你?”
两人稍稍分开,目光纠缠在一起。
他眼眶氤氲着斑驳的殷红,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南韫垂下眼,握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绷得发白。良久,才低声说:“我……乳腺里长了个东西,医生怀疑可能是恶性。昨天做了穿刺,结果要一周后才出来。”
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周恪言的心脏仿佛空了一瞬。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握住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她的指尖冰凉,像握了一团湿漉漉的云。
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甚至找不到一句能说服自己。
结果早已藏在她的身体里,等待的不过是最后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