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巴黎就像苦咖啡
早晨七点,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这个时候,大多数慵懒的法国人还在酣睡,而他已经手捧玫瑰满面笑容地站在了这座全世界最大机场的接站口。
我只有简单的行李,24小时,我并不贪婪,多一分钟都不想要。我给他看早已订好的返航机票,正是明早七点。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难得来次巴黎,为什么不多留几天?”他言不由衷地说。
如果他没有在说这句话之前露出那么释然的笑,也许我会相信的。
“去哪里吃早餐呢?”我问他。
“我都安排好了。”他笑,“24小时,希望你每分钟都快乐。”
24小时,他多一分钟都没打算给我。我带一点怨念地想。
走出机场,天才蒙蒙亮,然而来至香榭里舍大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第一次知道香街,还是在小仲马的小说《茶花女》中,女主角玛格丽特坐着马车从这条巴黎最繁华的街道上招摇过市,令年轻的阿芒一见钟情,这描写多少有点像我国清末民初娼妓小说的情形,长三书寓的女先生坐马车,也是十里洋场的一道风景。
香街上最多的就是名牌商店,el,Diuzo,还有那著名的LV,一间捱着一间,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每隔几步就有一间咖啡馆,大都关着门,而我们走进的那家,也只有我们一桌客人。
夜间飞行使我没什么胃口,只想要一大杯可口的卡布淇诺加一只新出炉的糖霜面包。然而店主说,大师傅还没来,现在只有苦咖啡和三文治。
三文治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两片土司夹着一片西红柿,青菜叶,沙拉酱。冷而无味,我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没想到会这样。”他有些歉然,“我只是想为你在香街选件礼物,不是说,每个来巴黎的女子都要去趟LV吗?”
我本想说,我不是为LV来巴黎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喝掉剩下的咖啡,说:“让我先见识一下拿破仑的凯旋门吧。”
凯旋门威严地伫立在巴黎的天空下,正对着香街的街口,车水马龙围绕它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拿破仑为纪念奥斯特利茨战争的胜利而建立的这座丰碑,从1836年7月29日落成至今,已经伫立了一百七十多年,门上的雕刻依然鲜明如昔,每一幅都是难得的艺术精品。
我站在对面的香街路口,从拉近的相机镜头里欣赏浮雕的细节,连战神背上的羽毛以及他剑柄上的花纹都历历在目。他有一张愤怒的脸,一双愤怒的眼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愤怒,却仿佛听见了他的呐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与时间。
也许,是我自己在默默呐喊,但是,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