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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道火未绝（第1页）

寂静，是死寂。

风无痕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西肢百骸的酸痛。魔力耗尽后的空虚感让他头晕目眩，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更是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洞穴外，风雪似乎也停歇了，再没有了炼金师们的喧哗与厮杀。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场豪赌的落幕而陷入了沉眠。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颤抖的膝盖，落在不远处并排躺着的两个人身上。

左边是明月。女孩的呼吸深沉而绵长，充满了沛然的生机。那张一度苍白如纸的小脸，此刻己然恢复了健康的红晕，安详的睡颜宛如误入凡尘的精灵。风无痕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只纤细的手腕上。

那片崭新的命纹，即使在昏暗的洞穴中，也散发着幽微而璀璨的光。深邃的蓝银色纹路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浓缩于方寸之间，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构成了一个个精巧绝伦的微缩星系。它不再是生命的枷锁，而是一件承载着宇宙法则奥秘的神圣艺术品。

风无痕那颗被揪紧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笑了，发自内心地、如释重负地笑了。这个结果，值得他们付出的一切。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转向那个给了明月第二次生命、也给了他希望的男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司长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说明月是生机盎然的睡美人，那他，就是一尊毫无生气的玉石雕像。

他的脸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似于死灰的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风无痕凝神细听，也听不到任何心跳与呼吸的声音。他就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命迹象的、冰冷的躯壳。

“长空？”

风无痕心中咯噔一下，顾不上身体的疲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司长空的鼻息。

没有。

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

他又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那颗曾以无上威压镇压天地的强大心脏，此刻一片死寂，再无半点搏动。

风无痕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他立刻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如蛛丝般纤细的魔力，化作最敏锐的感知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司长空的体内，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

然而，他所感知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的“空”。

经脉是枯竭的，丹田是空洞的，就连那曾蕴藏着无尽神威的识海，也如同一片干涸了亿万年的星辰废墟，找不到任何灵魂的痕迹。

从任何一个角度，无论是凡俗医者的望闻问切，还是他这位大魔法师的魔力感知，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司长空，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风无痕的心脏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赢了与死神的豪赌，救回了明月。

可赌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却将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风无痕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茫然。他想起了司长空在施术前那决绝的眼神，想起了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我，明月必须活下去。”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走下这张赌桌。他用自己残存的最后一点灵魂之火，为自己的妹妹照亮了前路，而他自己，则彻底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风无痕淹没。他看着司长空那张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这个男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归来，却在复仇的道路上，为了守护唯一的亲人，燃尽了自己。

这算什么？

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风无痕颓然地坐倒在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该如何向醒来的明月解释这一切？告诉她，她的哥哥为了救她，己经魂飞魄散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陷入无尽绝望之际，眼角的一抹余光，却让他微微一怔。

是明月手腕上的那片星河。

那片蓝银色的命纹，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有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而每一次微光闪烁，躺在一旁的司长空身上，似乎……似乎也有某种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共鸣一闪而过。

那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本源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