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宫里的事,传出去一丝半毫,你们姐妹还想有什么前程?整个李家都要跟著你们蒙羞!”
“祖母息怒,孙女知错了……”李静敏哭得梨带雨。
李静慧咬著唇,脸色苍白,只低声道:“孙女鲁莽,请祖母责罚。”
“责罚?自然要罚!”老夫人眼神锐利地扫过她们,“即日起,禁足各自院落,抄写《女诫》《內训》各百遍,静思己过,一月之內不得踏出院门半步!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劝导之责,各领十板子!”
这惩罚不算轻,尤其在讲究顏面的世家,女子被禁足抄书,名声已有瑕疵。
云兮站在一旁,垂眸不语,仿佛事不关己。
老夫人处置完两个孙女,目光才转向她,语气缓了缓,却仍带著审视:“今日之事,也多亏你在宫中周旋。只是,你既带她们入宫,平日也该多加教导约束才是。”
云兮福身,语气平淡无波:“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媳疏忽。日后定当更加尽心。”
老夫人见她態度恭顺,挑不出错,心中那股烦闷却没消散,只挥挥手:“都下去吧。云兮,你也累了,回去歇著。”
“是。”
回到自己僻静的院落,得了消息的陈妈妈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小心覷著她的脸色,轻声问:“夫人,可要先用些点心?”
“不必。”云兮卸下头上略显沉重的首饰,任由长发披散,“我想静静,你们都下去吧,无事不必进来。”
红缨与陈妈妈对视一眼,悄声退下,掩好了门。
室內终於只剩下她一人。云兮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初夏微热的风吹进来,带著院中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確实不想管李静慧姐妹的事。禁足也好,抄书也罢,与她何干?老夫人看似让她管教,实则防著她,今日轻轻放过她,不过是需要她这个“尚书夫人”的头衔暂时稳住局面。
至於李崇山那里……云兮眼神黯了黯。
从前每日去侍疾,是不得不为之,也是因为李崇山醒著时,偶尔还能说几句话,问一问外头的事,她需要借他的势。
可如今,李崇山昏迷的时候越来越长,偶尔清醒也是神志模糊,汤药灌进去大半都吐出来,眼见是油尽灯枯了。
她去了,除了闻一屋子药味,看著那张迅速衰败下去的脸,还能做什么?
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
云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欞。今日凤梧宫这一出,若再看不出是皇帝在幕后推手,她这些年也白活了。
他在逼她做出选择。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云兮深居简出。李静慧姐妹被禁足,府里似乎清静了些。
她每日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出院门。
老夫人那边也似忘了她,只一心扑在李尚书的病情上,请医问药,做法事祈福,忙得焦头烂额。
李崇山的病时好时坏,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有时一天能清醒一两个时辰,喝下半碗稀粥;有时又昏迷终日,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惊。府中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惶惶不安的阴影里,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云兮不再主动去李崇山床前,老夫人派人来请,她便去,像个最標准不过的儿媳,餵药擦身,默默做著分內之事,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
李崇山偶尔清醒,浑浊的眼睛望著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无力地闭上。云兮便安静地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她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著,既盼著这煎熬早日结束,又恐惧著结束之后更叵测的未来。
那天季鈺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或许是她那份漠然之下的焦虑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大夫用的某一味药对了症,奇蹟般地,李崇山这盏枯灯,竟又晃晃悠悠地熬过了一个月。
虽然仍是臥床不起,但昏迷的时候少了些,每日能进些流食,脸色虽灰败,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透著死气。
府中悄悄鬆了口气,连老夫人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云兮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房中临帖。
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污了快要写好的字。她看著那团墨渍,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