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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晨露与微光（第1页）

福宝转入心脏外科监护室（CICU）后的24小时，是第二个关键的战斗。虽然手术成功，但稚嫩的身体要适应修补后的心脏，要对抗麻醉和手术创伤带来的巨大应激，要预防感染和各类并发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蔚来和程沥川在CICU家属休息区安了“家”。那里有简易的折叠床和椅子，但两人几乎都没有合眼。蔚来固执地守在最靠近CICU玻璃窗的位置，眼睛每隔几分钟就要扫向里面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小小身影。程沥川则承担了更多的对外联络和事务协调，联系营养科定制术后流食，与护理部沟通特护安排，确保所有医疗物资和药品都是最优品质，同时还要处理公司那边无法完全搁置的紧急事务。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但每次通话都极其简短高效，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CICU的方向。

许星辞没有立刻离开。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专业的忙，但留在那里，至少能让蔚来在崩溃的边缘，有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她去买了洗漱用品、干净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易消化的食物送过来，默默陪着。

第一个夜晚在忐忑中度过。监护仪每一次轻微的报警声，都让蔚来惊跳起来。值班医生和护士频繁进出，通报情况：“生命体征平稳。”“尿量正常。”“引流液不多。”……每一个“正常”，都像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上午，秦医生查房后带来了好消息：福宝昨晚平稳度过，没有出现严重心律失常、低心排或出血等危象，心脏功能在药物支持下恢复良好，预计今天可以尝试撤离呼吸机，如果自主呼吸恢复顺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继续治疗。

蔚来听到消息，一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捂着脸，泪水再次滚落，这次是纯粹的、卸下重负的泪水。程沥川站在她身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谢谢秦医生，谢谢……”蔚来泣不成声。

“孩子很争气，你们家属的支持也很重要。”秦医生温和地说，“但转入普通病房不代表万事大吉，术后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营养支持和感染预防，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明白，一定全力配合。”程沥川沉声应道。

中午时分，福宝成功脱离了呼吸机，恢复了自主呼吸。虽然还带着鼻导管吸氧，身上仍有引流管和监测线路，但被推出CICU、转入心脏外科普通单人病房时，她苍白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己经能够微微睁开，茫然地看着周围。

“福宝，宝贝……”蔚来扑到床边，声音颤抖，想碰又不敢碰她。

福宝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眼珠动了动，看向蔚来的方向，很轻很轻地眨了眨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妈妈在，妈妈在……”蔚来握住她没输液的小手，贴在脸上，泪水滴落在孩子的手背上。

程沥川站在床尾，喉结剧烈滚动，他看着女儿虚弱却清明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清晰的：“福宝，你很棒。爸爸……程叔叔为你骄傲。”

福宝的目光缓缓移向他，看了他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回应。

那一刻，程沥川觉得，过去几十个小时所有的焦虑、疲惫和恐惧，都值了。

转入普通病房后，真正的术后护理开始了。这需要无比的细心和耐心。蔚来几乎寸步不离，学习着如何记录出入量、观察伤口敷料、协助护士进行拍背排痰、用棉签蘸水福宝干裂的嘴唇。程沥川则扮演了坚实的后勤保障角色，协调护工、安排饮食、处理医嘱外的所有杂事，并将病房布置得更加温馨舒适，添置了空气净化器、加湿器，还有福宝喜欢的卡通夜灯。

许星辞在确认福宝情况稳定后，终于稍稍放心，返回了自己的生活轨道。她依旧每天和蔚来通话，了解进展，偶尔过去探望，送去一些自己熬的汤水或新鲜水果。她能感觉到，蔚来身上那股沉沉的死气正在慢慢消散，虽然疲惫依旧，但眼里重新有了光。而程沥川，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生活中疏离淡漠的男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事无巨细地参与到福宝的康复中。两人之间的相处，虽然依旧沉默居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共同目标而形成的、沉默而有效的协作。

日子在担忧与希望交织中，又滑过了一周。

这天下午，许星辞刚结束与“声音与记忆”项目组的线上会议，初步确定了第一个探访地点——西南某处保存完好的古羌寨。会议中，对方提到了声音采样的问题，以及如何与当地社区建立信任、尊重其文化传统。这些问题让她思考良多。

手机响起，是文县那边负责地震纪念馆重建和文化宣传的李主任打来的。经过近一个月的慎重考虑，以及和沈峥年、李淑岚的多次沟通后，许星辞在前几天正式接受了担任公益宣传大使的邀请。

“许小姐，没打扰您吧？”李主任的声音客气而热忱。

“没有，李主任您说。”

“是这样，关于纪念馆重建的概念设计和遗址保护方案，专家组己经拿出了几版初稿。我们想邀请您，如果时间方便的话，你可以近期来文县一趟，实地看一看，也听听您的想法。毕竟，您是最了解那段历史、也最能代表‘纪念与新生’主题的人之一。”李主任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当然，我们完全理解这可能需要您克服一些心理上的困难，所以不着急，看您的状态和时间安排。”

许星辞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冬日的天空湛蓝高远。回文县。这个念头在她接受邀请时就知道必然要面对。距离上次回去和沈峥年求婚，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伤痛不会消失，但或许，以这样一种建设性的、面向未来的方式回去，是另一种形式的疗愈与告别。

“李主任，我这边需要协调一下工作安排。”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大概在年后演唱会后，我可以抽出两到三天时间。”

“太好了！太好了！”李主任连声说道，“那我们把具体行程和接待方案发您邮箱，您先看看。有任何需求随时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