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吉斯蒙德的中路十字军完全低估了塔博尔山城的防御强度。他们的侦察兵只是在远处一番眺望就把己方兵力和攻城火力严重不足的消息传了回去。
直到西吉斯蒙德亲临塔博尔防御圈前线,才知道这并非虚言。且不论外围那三层城墙保护,要真正干掉胡斯派的核心,用刀子捅进张琰的心脏,非得攻陷锡安要塞不可。
而锡安要塞本身的防御能力就不逊于卡纳尔茨基城堡。所以不出意外地,中路十字军绕过了塔博尔城。
他们沿着萨瓦扎河北上,沿途留下埋伏,防止塔博尔城中的胡斯派兵力从背后攻击他们。
沿途的波西米亚本地贵族根本没有能力防御十字军。都是进行象征性的抵抗之后就匆匆居家撤离。
撤离方向也是向着布拉格而去。
大多数胡斯派贵族此刻都不在自己的城堡里。多数集中于塔博尔和西北部。另有一部分贵族在西里西亚。而此时往布拉格撤的,就是那些反对胡斯派,却又忠于瓦茨拉夫国王的势力。
随着十字军北上,布拉格部分人已经出逃。有外国亲戚的投奔外国亲戚,普通平民没地方去的也就只能在布拉格的城里守着,期望布拉格的坚实城墙能够挡住十字军的兵锋。
恐惧与流言在狭窄的街道间滋长,但与此同时,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孤勇,也开始在部分市民和守军中弥漫。
然而,在战争的阴云之上,还有一场更为致命的王权博弈,正在布拉格城堡的国王寝宫内上演。
匈牙利与克罗地亚国王,罗马人民的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吉斯蒙德,在命令大军完成对布拉格的初步合围之前,先派出了一个特殊的使者。
使者是他本人的御医,一位名叫海因里希的伦巴第人。
使者队伍高举着带有卢森堡家族双尾狮纹章的旗帜,而非其他纹章旗帜,公开宣称是受西吉斯蒙德国王之命,前来探望他病重的兄长,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并提供最专业的医疗协助。
这个举动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无可指摘,却又毒辣无比。
它像一把包裹在天鹅绒里的匕首,轻轻抵在了瓦茨拉夫本人残存的生机之上。
布拉格城堡内,气氛凝重无比。
巴伐利亚的苏菲亚王后,一个在丈夫身体崩溃后,又双叒叕被迫坚强起来的女人,面色苍白地接待了这位不速之客。
她无法拒绝这次在法理上传递着他妈的兄弟情深的探望,那等于公然撕破脸,给西吉斯蒙德更直接的借口。
但她清楚,海因里希御医那双藏在谦恭外表下的眼睛,要看的绝非病情,而是瓦茨拉夫究竟还剩多少口气。
寝宫内,光线昏暗。
曾经以豪饮和暴躁闻名的瓦茨拉夫四世,如今只是一具躺在厚重被褥下的枯槁躯体。
中风不仅剥夺了他行动和清晰言语的能力,更似乎抽干了他生命的大部分光彩。他半睁着眼睛,目光浑浊地望着床幔顶部,只有当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眼珠才会极其缓慢地转动。
海因里希御医在苏菲亚王后及几名波西米亚宫廷侍从的监视下,上前为国王进行“检查”。
他的动作专业而冷漠,翻看眼睑,触摸脉搏,检查皮肤,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况。过程中,他用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勉强听清的音量,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拉丁语低声说着什么,内容大抵是“西吉斯蒙德国王陛下非常关切”,“愿上帝保佑兄长早日康复”,“帝国与波西米亚的稳定需要健康的君主”云云。
这些话语,像冰锥一样刺入瓦茨拉夫的耳中,更刺入他虽已瘫痪,却并未完全丧失神智的心里。
他或许无法组织语言反击,但兄长的骄傲,对弟弟西吉斯蒙德长期以来的嫉恨与记恨,对自己沦落至此境地的屈辱,以及对波西米亚王冠可能即将被夺走的绝望。。。种种情绪,在他无法动弹的躯体内疯狂冲撞。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琰呢?张琰呢!
海因里希做完检查,后退一步,向王后微微躬身,用清晰一些的德语说道:
“王后,国王陛下的情况确实令人忧虑。我带来的药物或许能缓解一些症状,但最终,仍需要上帝的仁慈和精心的护理。西吉斯蒙德国王陛下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