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没有就好。”李权笑声轻快,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说完便径直走向架狙点,拿起狙击枪对准靶心,专注地调整著准星。
胡邵祥看著他从容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李权这反常的平静太不寻常,既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不满,这种捉摸不透的態度,比直接发难更让他感到惊惧,后背竟泛起一阵凉意。
李权端著狙击枪,肩窝稳稳抵住枪托,右眼贴近瞄准镜。
他手指轻扣扳机护圈,呼吸缓缓放缓,镜中十字准星精准锁住百米外的靶心,连风掠过靶场的细微偏移都算得丝毫不差。
“砰!”
枪声沉闷地炸响,子弹脱膛的瞬间,他手腕微沉卸去后坐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报靶员很快举旗示意:“十环!”
李权已经重新上膛,瞄准镜再次对准下一个移动靶。
又是一声枪响,报靶员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是十环!”
李权放下枪,侧头看向仍在发愣的胡邵祥,嘴角勾了勾:“胡副校长要不要试试?这枪的手感不错,就是得沉住气,心一慌,准头就偏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深意,可那眼神落在胡邵祥身上,却让对方莫名觉得,这话里说的不只是打靶。
胡邵祥连忙摆了摆,脸上堆起恭维的笑:“李书记,我就不凑这热闹了!我这辈子连枪的边都没碰过,別到时候打偏了扫您的兴,您自己尽兴就好!”
李权淡淡一笑,重新將眼贴回瞄准镜,一边校准准星一边慢悠悠开口:“还在怕刚才的阵仗?那就是故意嚇你的。”话音落,他指尖扣住扳机却没立刻开火,补了句关键话:“昨天汉东省委跟直隶省委敲定了干部外派名单,直隶那边看上你了,可你儿子犯了事,我不试探试探怎么行?要是你真知情不报,汉东这边贸然把你送过去,將来出了紕漏,可不是小事。”
这类跨区域的外派任职,通常被称为“掛职锻炼”或“交流任职”,是符合干部管理规定的正规程序,程序上完全允许。
胡邵祥听到“直隶省委”“干部外派”几个字,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恭维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得更厚,只是眼角的细纹里藏不住震惊:“直隶……直隶那边还能看上我?李书记,这……这太意外了。”
此时,胡邵祥心里直打鼓:这事儿不对劲啊?我儿子才刚捅出篓子,怎么转头就让我外派到外省任职?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门道吧?
李权没回头,指尖仍搭在扳机上,目光透过瞄准镜锁定新的靶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意外?机会从来都是给拎得清的人。”
说罢,他就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报靶员的“十环”声紧接著传来。
一旁正调试狙击枪的赵学文也跟著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胡副校长,你能果断清理门户、不徇私情,这份大公无私的劲儿,直隶那边確实该抢著要你这样的人才。”
赵学文话音刚落,便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报靶员很快举旗示意十环。
他放下枪,转头看向胡邵祥,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胡副校长,不是我说,这年头能在自家事上拎得清的人不多了,你肯主动跟儿子的糊涂事划清界限,这份清醒,比什么都金贵。”
胡邵祥听著这话,脸上的笑更显侷促,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他想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学文的话听著是恭维,可落在他耳里,总像是在提醒自己“儿子出事”的事实,让他心里发虚。
他好歹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虽说摸不透这外派背后的门道,但心里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哪有儿子刚出事后脚就给外省任职机会的,这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寻常。
李权这时也放下了狙击枪,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开口:“学文同志说得对。”
他看向胡邵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直隶那边缺的就是你这样能分清公与私的干部,你要是去了,把这份劲头用在工作上,肯定能出成绩,到时从副厅升正厅,不过是时间的事情。”
赵学文又跟著说道:“就是这个理,胡副校长,你就別琢磨了,这是好事,到了直隶好好干,將来我们说不定还能在『工作上打交道呢。”
李权朝司机小张递了个眼神,小张立刻放下手中的果篮,从隨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快步走到胡邵祥面前递过去。
李权讲解道:“这份文件的审批程序已经全部走完,你签个字,后天就能动身去直隶省,正式走马上任。”
胡邵祥盯著文件上的红印,指尖刚触到纸就猛地缩回,这纸烫得像火炭,可他不敢不接。旁边石桌上的果篮摆得齐整,青苹果亮得晃眼,却分不清是送他走的“別礼”,还是催他上路的“行装”。
他偷偷瞥了眼一旁静立的李权,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后背瞬间凉了半截,连果篮里飘来的清甜香气,此刻闻著都像裹了层东西,透著股让人发紧的滯涩。
“想清楚了吗?”李权的话落得轻,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那语气分明是在给最后期限。
胡邵祥一听,立马堆起“喜笑顏开”的模样,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摸出钢笔,飞快在文件上签了字,连声应道:“多谢组织栽培!多谢李书记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说罢,他便將文件递还司机。
这类干部调动文件基本上是一式多份,后续在胡邵祥赴直隶任职前,相关部门会专门给他一份,不过不是原始审批件,而是標註了任职信息、可用於报到的正式凭证。
司机接过文件,隨手塞进公文包。
见事情落定,李权开口道:“胡副校长,那我就不多留你了,出营后叫秘书来接就行。”说著,他转头对司机小张吩咐:“小张,送胡副校长到营门口。”
小张立刻应了声“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邵祥连忙点头应著“麻烦了”,就立马跟著小张往营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