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原名五行山,又名两界山。听老一辈说,乃是五百年前王莽篡汉之时,从天而降。山下压着一个神猴,或者说……一个老猿。据说那老猿神通广大,当年曾大闹天宫,后被佛祖降服,压在此山之下。
佛祖贴了封帖,命山神土地看守,饥餐铁丸,渴饮铜汁,已压了五百年,动弹不得。方才那叫声,多半就是这被压的老猿发出的。
他出不来,伤不了人的。”
“压了五百年的老猿?出不来?”
唐三藏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只要出不来,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吓死贫僧了。既是出不来,那……那便无妨。”
他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得道高僧”,又有“新佛法”护体,刚才那般狼狈逃跑,实在有失体统。况且,西天还是要去的,总不能真回长安。
“多谢刘施主解惑。”
唐三藏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做出镇定模样。
“既是有惊无险,那贫僧……便继续上路了。”
云端上,刚忍着剧痛付完“酬劳”的观音菩萨,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刘伯钦!这个多嘴的猎户!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她被林竹敲诈完之后才说!白白让林竹这个混蛋又捞了一笔!
她懊悔不迭,暗怪自己刚才被气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五行山下的传说在当地并非绝密,刘伯钦这等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猎户知晓并解释给唐僧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若早点想到,或者刚才直接传音给刘伯钦点明,又何须付出那三万功德?!
可恨!可恼!
看着林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似笑非笑的表情,观音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心中对林竹的忌惮与愤恨,又深了一层。
下方,刘伯钦见唐三藏镇定下来,便继续说道。
“唐长老,那老猿据说颇有灵性,被压了五百年也不曾死去,只是动弹不得,想来也是个可怜……呃,奇特的存在。既然顺路,长老不妨前去看看?也算……见识一番?”
他本想说可怜,但想到那老猿曾经的凶名,又改了口。
唐三藏此刻好奇心也上来了,加上得知对方出不来,胆气复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既是被佛祖镇压于此,想必也有些因果。贫僧便去看上一看,或许……还能念段经,化解其些许戾气?”
他想起自己“超度”的专业。
刘伯钦干笑两声,没接这话茬。
他陪着唐三藏又往山下走了一段,距离那传出叫声的山脚已然不远。刘伯钦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莫名的悸动,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唐三藏道。
“唐长老,前方不远应当便是那老猿被压之处了。在下……在下忽然有些心神不宁,似有不祥预感。恐怕不便再往前相送。长老……您自行前往可好?看过之后,径直向西,翻过此山,便是西去之路了。”
他说得恳切,仿佛真的预感到了什么危险。实际上,他是想起了昨夜唐三藏生勒猛虎的凶悍,又联想到那被压了五百年的凶猿,总觉得这两个“非常”的存在碰面,可能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自己还是远离为妙。
唐三藏此刻好奇心占了上风,加上觉得那老猿出不来,也无甚可怕,便点头道。
“刘施主请便。多谢一路相送,日后有缘再见。”
刘伯钦如蒙大赦,赶紧拱手告辞,转身快步离去,那速度,比来时快多了。
待刘伯钦走远,唐三藏独自一人,牵着马,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那山脚佛力最为浓郁、地势也最为低洼压抑之处走去。
绕过几块巨大的山岩,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只见前方靠近山根处,果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石匣般的凹陷。而就在那石匣之中,赫然压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形容着实狼狈到了极点。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满了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苔藓,耳朵里都生出了薜萝藤蔓。鬓边毛发稀疏,多被青草取代;颔下无须,却爬满了绿莎。
整个猴头露在外面,身躯全然被山石覆盖,不知压得多深。
五百年的风吹日晒,雨雪冰霜,花草在他头顶荣了又枯,枯了又荣,仿佛将他当成了一块有温度的奇石。
看到这凄惨又奇异的景象,唐三藏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惧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同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见那猴子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或者……已经没了气息?
犹豫了一下,唐三藏伸出手,轻轻拂去那猴头堆积的杂草和部分苔藓,想看得更清楚些。()
她狠狠瞪了林竹一眼,玉手一翻,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比之前稍小、但依旧璀璨夺目的功德金光,约莫又是三万之数。
她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团金光推向林竹。
“拿去!立刻让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