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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长门深锁（第1页）

“正红旗佐领……伊尔根觉罗家？”青樱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每个字都费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额娘，您再说一遍……是谁家？”

乌拉那拉夫人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目光死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女儿的手指纤细冰凉，像上好的羊脂玉，只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用力握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一点暖意传过去：“伊尔根觉罗·海明，正红旗佐领长子。家在盛京，祖上在太祖朝立过军功，家世清白，人品端方……”

“盛京？”青樱像是听不懂这两个字，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盛京……在关外？”

“是。”

“为什么？”青樱的声音骤然拔高，像绷得太紧的弦，下一刻就要断裂，“为什么是盛京？为什么是佐领之子？额娘，我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我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我怎么能……怎么能嫁到那种地方，嫁那样的人家？”

她猛地抽回手，“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母亲。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像一道漆黑的裂缝。

“是不是弄错了？”青樱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是不是传错了旨意？我去问姑姑……姑姑一定知道，姑姑一定能……”

“你姑姑在‘天地一家春’静养！”乌拉那拉夫人打断她，声音里的尖锐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太医嘱咐，需安心静养，皇上亲自下旨，皇后养病，不见外客。”

青樱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悲凉，看着母亲紧抿的唇角、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些她这些年隐约听见却不敢深想、不愿深信的传言，此刻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姑姑不是静养，是彻底失了圣心。

乌拉那拉家不是暂时蛰伏，是真的倒了。

而她，她这个乌拉那拉家最娇宠的女儿，皇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女……己经成了一枚弃子。

“那……”青樱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耳语，“西阿哥呢？他说过的……他说过会护着我的……”

“青樱！”乌拉那拉夫人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从今往后，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青樱浑身剧烈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怔怔地落泪，像一尊突然有了呼吸的玉雕。

“为什么？”她终于哭出声来，声音里满是绝望，“为什么不能提？额娘，您告诉我……为什么皇上突然给我指婚？为什么偏偏是盛京？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膝前，双膝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绝望。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寒意突然从脊背窜上头顶——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姑姑久居“天地一家春”不见外客的异常、那些关于讷尔布被调往黑龙江的朝中传闻……所有零散的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拼凑起来，在她脑海中组成了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惊的图景。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是不是因为西阿哥？”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是不是因为我和他……走得近？是不是？”

最后那个“是不是”，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某种冰冷的、近乎确认的绝望。

乌拉那拉夫人看着女儿涕泪横流的脸，心如刀绞。她抬起手想替女儿擦泪，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指尖悬在那里，微微颤抖。

该怎么说？说“是，就是因为西阿哥”？说“你若不与他往来，就不会有今日”？说“乌拉那拉家若不存攀附之心，就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可她说不出口。这是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疼了十九年的骨肉。错不在青樱，错在她这个做母亲的，错在讷尔布那个做父亲的，错在乌拉那拉家所有人的贪婪、侥幸，和那些不该起的妄念。

“青樱，”她最终只是将女儿紧紧揽进怀里，声音疲惫得像跋涉了千山万水，“圣意己决。婚期定在下月初六，不到一个月了。额娘会给你备最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盛京虽远，到底是正经人家，你是皇上指婚的正室嫡妻，谁也不敢怠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