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涧涧见他们死不悔改,冷声道:“那你记住了,本姑娘就是今日让你吃教训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翻身越过柜台,鸡毛掸子在手中一抡,正要朝胡三劈去——
就在这一瞬,门口骤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来得太突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重物坠地的闷响。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竟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击倒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横七竖八瘫在门前,抱着手脚呻吟不止。
酒肆里,霎时安静得骇人。
胡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刷地惨白。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像秋风里的枯叶。
“哐当——”
他手中的木棍脱力落地,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回响。
下一刻,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裴涧涧跟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裙摆,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好汉饶命!女侠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声声求饶,声音嘶哑而卑微,仿佛方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人不是他。
可裴涧涧却没有回应。
胡三跪了许久,迟迟不见动静,心里越发发慌,终于壮着胆子,颤巍巍地抬起头。
这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方才还满身锋芒,气势汹汹的女子,此刻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得极大,直直望向门口,活像是见了鬼!
胡三心中一跳,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可跟他想象的不同,门口并无千军万马,也无鬼魅魍魉。只有两名年轻男子立在那里。
一人身着青灰短褐,袖口略短,利落贴身,眉眼灵动,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另一人却截然不同,浅绯色圆领长袍垂至脚踝,衣料细腻,裁剪得体,腰间束着乌革带,一枚温润玉佩安静地垂在铜扣旁。头戴黑色幞头,眉目清俊,神情平静,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便启唇道:“祁安。”
声音清泠,不高,却极稳。
“将他们带去公廨。”
短褐男子立刻应声:“是。”
那人再未多看一眼,转身便走,衣袂轻摆,步伐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裴涧涧仍旧站在原地。
她的身子笔直,像是还维持着出手前的姿势,可脑中却已翻江倒海,山崩海啸……
她看见谁了?
她看见谁了?宋淮?不是?是他!就是宋淮!化成灰她也识得!
可他为何会在定安县?是来寻她吗?不是!若是来寻她,又怎会一句话也不留下?
她尚在怔忡之中,祁安已动作麻利地将那几人捆了个结实。绑他们用的,正是裴涧涧平日里扎酒坛子的草编绳,一圈一圈缠得严实。
祁安拍了拍手,回头笑道:“少夫人,这绳子我就先借用了。”
裴涧涧仿佛才回过神,机械地点了点头。
一时无话。
两人隔着满地狼藉,相对而立,空气中一丝尴尬无声地蔓延开来。
祁安抓了抓脖子,踌躇片刻,才试探着开口:“那……小的便不打扰少夫人了?”
裴涧涧仍是点头道好。
祁安:“……”
一场风波来的张扬,收场地也迅速。
裴涧涧望着地上破碎的瓷片,四散的酒渍,心口却乱成一团,半晌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