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在线人惊讶的目光中,赛琳把肩上的年轻人撂下来,像卸一件笨重的货物。这一幕太古怪,把我们的线人都看傻了。紧随其后的爱什林脸色有些发黑,他紧盯着赛琳的肩膀,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韦恩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感觉自家头儿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爱什林先生真是两个神人,一个比一个能跑。虽然不明白爱什林为什么会再次出现,他不是在入港时就被赛琳赶下船了么?
“爱什林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是赛琳的说辞。
在韦恩颇有意见时,她用那双蕴含微光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他,认真地道:“请你尊重他。”
“你怎么又……”想一出是一出。韦恩把这句埋怨吞进肚子里。他的船长有时让人无法理解,有时又让人束手无策,不过,赛琳从来不做错误的抉择,她会把那些抉择变得正确更正确。
这才是赛琳的本领。
比起韦恩,似乎维卡的意见更大。赛琳把另一位船客赶走,他还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现在幸存者的优越感被打破。他对突然出现的爱什林怒目而视,质问他为什么还敢回来。
爱什林:“船长允许我留下。”
“那不是你留下的理由!”维卡据理力争,“既然被赶下船,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港口啊混蛋!”
“维卡,”赛琳出声制止,“我们需要爱什林。他身手非凡,且我已知道此人没有恶意。至少在营救中国人的计划里,他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要按战力来说,你才是最该被扔下船的那个。”
维卡自知派不上什么用场,只好背对着制定计划的众人生闷气。好在他是个好哄的人,傍晚时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拉下脸去找赛琳:“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们一起去夕阳下散步吧?”
“我很忙,别烦。”赛琳对着城镇地图仔细钻研,又瞥向他,“还有,我什么时候要你原谅了?”
维卡那张可爱而青涩的脸涨得通红,他“你你你”了半天,又“我我我”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小小地发一通怒火:“一天到晚就在忙你的事!你这个冷漠的船长,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吃错什么药了?”
望着维卡仓促离去的背影,赛琳不由得犯起嘀咕。她无意冷漠对待维卡,她确实不解其意。少男心事万千,每分每秒都不一样。况且她都二十七了,早就过了和男人打情骂俏的年纪。
“你这几天冷落他了。”
抓人耳朵的低沉嗓音,时而像从神秘的海域传递出来,只有爱什林那神奇的喉咙能够发出。
制定计划的这几天,爱什林也说了不少话,赛琳已经能熟悉他那特别的声音了。但偶尔的,或者他靠得太近,她还是有种耳朵被他的声音所缠绕、酥麻的听感。她转身同爱什林对视。
“有么?”她侧目思索,“我没冷落谁呀。”
“好几次。”爱什林站在离她一拃远的地方,垂眼俯视着图纸,“维卡想找你交谈,但是你忽略了他。就在今天中午,你和韦恩在修理索具,他在旁边走来走去,看起来很希望你搭理他。”
“我完全没注意到!”赛琳还感到委屈呢,“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晃眼,谁想搭理一个闲人?”
“还有昨天晚上。他在甲板上练剑,让奥斯卡给他陪练,他似乎有点……”爱什林顿住,出于礼节而不愿意置喙。得到赛琳“继续下去”的目光,才做出评价,“他很吵,过分刻意的聒噪。”
“我是听到了,但没多想呀。”赛琳耸了耸肩,“再说他还小,还是个孩子呢,那把武器就像他的新玩具一样,小孩儿拿到玩具不就吵吵闹闹的吗?阿曼达收到她笔友的信件时也是如此。”
“维卡不小,他已经成年了。”
“那怎么办?他就是金丝笼里跑出来的美丽小废物呀,你能奢求他什么呢?他甚至静不下心听我们这几天的营救计划。”赛琳又换了副调侃的语气,笑眯眯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啊哈,你倒是心细如尘,这些小细节都观察得那么清楚,要么你很关注维卡,要么,你很关注我?”
说到最后一句,赛琳已经快要贴上他的耳朵。她总是这样,不有意把持和异性之间的距离。尽管知道海上的人都不拘小节,但她这样轻佻的态度,这几天没少遭到爱什林的……反感。倒也算不上,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微妙的状态,当赛琳同他亲近时,他的脾气会好很多。
当爱什林发现她同韦恩或者奥斯卡勾肩搭背时,眼神往往冷寂下来,默不作声,抱臂睨她。
赛琳知道么?
其实她不是傻子。
有时候说她迟钝么,倒不如说她是在装傻。有些事没必要摆在明面上。就像当时在巷子里,当她枕在爱什林的臂弯里,祈求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定格,当他隐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种渴求,那种焦灼,透过眼睛,透过潮湿绵软的呼吸,透过几厘米的距离。只有一种骚动是无法掩盖的,心理上的苦难可以压抑,但生理上的欲望掷地有声——他想含吮她的嘴唇。
怪诞的、无厘头的,当赛琳萌生出这个直觉,自己都迟疑了一瞬。她从不怀疑自己对两性方面的敏锐程度。但任何人遇见对方想吻自己,总会觉得不自在……更何况,那可是爱什林,不苟言笑、克己复礼,即便是短暂接触,赛琳也知道,他同她轻佻的本色称得上水火不容。
可他却想吻她。
这太奇怪了不是么?
之后几天,虽然两人对那晚的事缄口不语,但彼此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