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在掌心滚过一圈,带着未散的余温。
苏锦言将其随手扔进妆奁最不起眼的角落,转头看向正跪在地上喘匀气的青黛。
“查到了?”
“是。”青黛压低嗓音,额角还挂着赶路的汗珠,“奴婢买通了内务府倒夜香的老头,翻看了这三个月的进出名录。昭阳宫封宫多年,平日除了洒扫并没有人进出。唯独每个月十五,有个负责采办的嬷嬷会进去,名目是‘验收旧贡’。”
苏锦言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人呢?长什么样?”
“那老头说没见过正脸,只远远瞧见过背影。身量不高,走起路来左脚微跛,习惯用右手挎篮子,左手却总缩在袖筒里,像是……像是怕冷。”
苏锦言叩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左脚微跛,左手畏寒。
那是母亲生前最倚重的侍女云姨的旧疾,当年云姨为了在大雪天给发高烧的自己找郎中,生生冻坏了那只手和半条腿。
云姨失踪了整整十年,原来竟在宫里,还在那个“死人”住的地方。
苏锦言没有说话,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落了薄灰的《女诫》。
她将那根己经誊抄好的蓝色布条副本夹进书页最中间的夹层,又看似随意地将书扔回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既然有人在暗处盯着,那就不妨给他们点东西看看。
夜色渐深,王府原本死寂的空气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裂。
“王妃!王妃不好了!”
前院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手里提着的灯笼都要撞飞了:“王爷……王爷突然发了高热,太医们扎了针也不见效,您快去瞧瞧吧!”
苏锦言心头一跳,抄起披风就往外走。
主卧内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束手无策,个个抖得像筛糠。
床榻上,那个平日里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面如金纸,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苏锦言快步上前,伸手一探,触手滚烫,可那人指尖却冰得吓人。
“阿姐……”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顾凛川青紫的唇齿间溢出。
苏锦言动作一滞。
“别关门……黑……”顾凛川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指节用力到泛白,最后死死攥住了床帐上的金线流苏,“你说过要教我写诗的……为何先走?”
那种绝望和惶恐,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