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焦糊味,像是尖锐的钩子,把顾凛川从短暂的昏沉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金丝楠木的书案上,烛台倒扣,滚烫的蜡油漫过那张绝密的“福字号资金流向图”,火舌正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角。
顾凛川猛地伸手去扑,掌心压在火苗上,但他像是毫无痛觉般,死死盯着那逐渐化为灰烬的纸页。
这是他在高烧刚退、神志恍惚间,无意识打翻烛台酿成的祸。
苏锦言站在三步开外,没动。
她看着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眼底竟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狼狈。
“查不下去了。”顾凛川松开手,残灰扑簌落下。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少见的疲惫与退让,“此事牵连太广,若再深挖,整个朝局都要动荡。暂停吧。”
屋内静得吓人。
若是旁人,此刻或许会争辩,或许会痛陈利弊。
但苏锦言只是垂下眼帘,甚至没去多看那一桌狼藉,平静地福了福身:“是,妾身明白。”
她转身欲走,却在经过书案时,对一旁的青黛使了个眼色。
一刻钟后,偏厅。
青黛手脚麻利地将一方浸透了清水的白绢,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几片尚未完全炭化的残纸上。
这是苏家用来修复古画的土法子,水洇墨迹,能显出几分原貌。
苏锦言屏住呼吸,凑近细看。
那一团模糊的焦黑中,最后一行字迹虽断断续续,却如鬼魅般浮现——“昭阳宫……西……库”。
昭阳宫,那是贵妃的寝殿。
“小姐,王爷他不让查……”青黛压低声音,指尖有些发颤。
“他不查,是因为那是他在朝中的软肋,是他不愿面对的烂疮。”苏锦言面无表情地将白绢提起,借着烛火烘干,随后两指一搓,那证据便化作齑粉,“但我不是朝臣,我是商人。商人眼里没有软肋,只有坏账。”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把这份《五城互保约》誊抄三份。”苏锦言语速极快,眼底泛着冷光,“一份给通济船帮的沈老板,一份给扬州商会,最后一份,连夜塞进都察院铁面御史刘大人的门缝里。”
青黛一愣:“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