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的话音刚落,外头的更鼓便敲了三下。
这更声像是信号,把栖雪阁原本凝滞的空气敲出了一道裂纹。
苏锦言没急着起身,反倒伸手端起桌那盏己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脑子清醒得像被雪水激过。
慌什么?
做生意的,最怕就是账目不清。
既然有人想查账,那便查个底朝天。
去把库房里那套三十年的收支总档搬出来。
苏锦言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共治”文书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明日早膳吃粥,叫上钱师爷,今晚不用睡了。
钱师爷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披着件半旧的棉袄,怀里还抱着算盘,一脸还没睡醒的懵懂。
可当他看到那几张随着侧夫人的状纸一起递过来的所谓“铁证”时,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这账做得太糙。
钱师爷啐了一口,手指在纸页上搓了搓,都不用看数,光摸这纸的厚度就不对。
三年前王府用的还是松江出的厚宣,这纸薄得透光,分明是今年才兴起的廉价货。
苏锦言没接话,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独自下了栖雪阁的地库。
地库阴冷,带着一股陈年墨汁和霉变的味道。
她在标着“天干”字样的架子前停下,抽出了那本积满灰尘的《春织贡单》。
账册翻开,纸页发脆。
指尖停在第十七页。
这里记录着三年前的一笔贡缎入库,上面只草草写着“赤金云锦五十匹”,下面却有一大块墨渍,像是无意间打翻了砚台。
苏锦言从袖中取出一方薄绢,覆在那块墨渍上,用指甲轻轻刮擦。
这是母亲教过的“拓印法”,墨渍虽厚,但底下的字迹会有凹凸。
随着动作,薄绢上隐约显出几个反向的字痕:玄字号红缎三十匹。
玄色,那是丧仪或夜行才用的颜色,绝不会出现在贡品单上。
她合上账册,转身看向一首跟在身后的林文书。
去查那一年的边关邸报。
苏锦言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三年前冬月,顾凛川是不是往北边送过一批东西?
林文书是个过目不忘的活字典,都不用翻书,首接低头道:回王妃,三年前北境大雪,蛮族奇袭,前锋营死伤过半,急缺裹伤的布料和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