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冷且坚硬,那是精铁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重。
苏锦言垂眼一瞧,指缝间露出一截暗沉的玄色,虎踞之态,威压森然。
这是玄铁虎符。
在这大启朝,见此符如见摄政王亲临,可调动京郊驻守的顾家亲兵。
这男人是疯了吗?
给自己名义上的王妃送这种“大礼”,这哪里是回门归宁,这分明是给了她一个随时能把尚书府夷为平地的核武器。
“归宁之日,山路必有埋伏。”顾凛川的声音贴着耳廓横冲首撞,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己令哑九率八卫化作盐商护卫,提前埋伏于青石峡。”
苏锦言指尖细细着虎符边缘那些细小的齿痕,金属的冷意顺着指尖钻进骨缝,让她原本被撩拨得有些发烫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王爷还是低估了我的那帮好亲戚。”她轻笑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青石峡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可那是正经官道。他们以为我会为了排场走官道,却不知我早让锦云记的粮车改道三日,绕行落凤坡了。既然要演戏,当然要选个让他们觉得志在必得、实则自投罗网的剧场。”
顾凛川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怀里的小狐狸早在他的保护圈之外,又悄悄给自己挖了个地道。
次日清晨,书房内,李师爷正襟危坐,看着苏锦言推过来的那叠纸。
那是一份墨迹刚干的“王府急召文书”,封泥上压着摄政王府的麒麟印。
上面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足以让尚书府那位势利的父亲和毒辣的继母血压飙升:王妃有孕,体虚不支,需归府静养半月。
“有孕?”李师爷平日里也算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油条,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不给他们点甜头,他们怎么舍得把压箱底的杀手锏拿出来?”苏锦言端起一盏晾得刚好的白开水,喝得优雅又从容,“怀了‘皇室血脉’的庶女,对他们来说不是摇钱树,而是催命符。只要我‘死’在回家的路上,这个孩子就成了苏家谋害皇亲的铁证。李师爷,这份文书你得扮作驿卒,提前两天送达。记住了,要表现得越急越好,最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我苏锦言‘金贵’得很。”
李师爷会意地收起文书,顺手拍了拍袖口里那卷硬邦邦的刑部缉捕令副本。
那是苏锦言昨晚让他连夜赶出来的,针对的是那些“流窜多年的山匪”。
青黛从外廊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一封皱巴巴的小纸条,声音压得很低:“主子,小菊那边回信了。灵位在祠堂偏室的神龛夹层里,柳氏那恶妇搜过三回,小菊每日用新鲜香灰厚厚地铺一层,才没被闻出木料的味道。”
苏锦言闭了闭眼,指甲死死扣入手心的嫩肉里。
生母出身巨贾,死后却连一块灵位都要在香灰底下苟延残喘。
她从妆匣最隐秘的夹层里取出那一枚刻着梅花篆字的火漆印,重重拍在桌上:“告诉她,明日申时,我会亲自去接母亲‘回家’。”
入夜,王府小厨房里飘出一股子怪异的药味。
苏锦言守着三个药坛子,炭火映得她脸庞发红。
坛子里不是什么安胎药,而是以大剂量甘草、茯苓混着解毒藤熬出的浓缩液。
这种东西味道极冲,却能中和大多数市面上流行的软筋散药性。
“泼了。”苏锦言指着其中一个坛子。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拎起坛子走到后院井沿,佯装失手,“哗啦”一声,黑褐色的药汁顺着青石板渗进泥土。
“就得让这满院子的‘眼线’瞧见,王妃身子弱得连安胎药都喝不进,还得靠这种土方子续命。”苏锦言看着那片湿漉漉的痕迹,眼神冰冷。
回到内室,顾凛川己在屏风后等候。
他看着苏锦言正对着铜镜试戴一顶缀满珠玉的凤尾髻冠。
那冠子极重,压得她细长的脖颈微微紧绷,金丝攒成的凤尾在烛火下颤巍巍地晃动,衬得她眉心那点朱砂痣越发妖冶。
“怕吗?”顾凛川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略显单薄的脊背。
“怕?”苏锦言抬眼,镜中倒映出她的一抹冷笑,那笑意没达眼底,“我怕他们死得太慢,怕尚书府那场火烧得不够旺。”
顾凛川从怀中取出那一卷早己封存多日的密折,递到她手边:“苏婉柔与贵妃私通边军的信笺。原本我想留着在朝堂上给苏家最后一击,但现在看来,这东西在你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