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剩四个人了。
琴酒是个好上司,这个评价在组织内部其实有一定流传度,虽然绝大多数人更怕他。
在任务中,只要下属不是卧底、不蠢到拖后腿、不触犯他的底线,他其实很有耐心。他会清晰解释任务目标、可能的风险、备用方案。
如果Boss没有额外要求灭口,而组织成员又没和他结仇,他甚至会帮手下处理一些棘手的“扫尾工作”。他直属的小队偶尔还能拿到他申请的额外奖金,收工后一起去组织的酒吧喝一杯。
当然,琴酒十五六岁在欧洲的时候,自己通常只点一杯冰水,看着他们闹。
因为会被胆子大的代号成员拿走酒,一本正经说你还没成年,真是可笑的理由。
这种“上司风度”此刻微妙地延续到了这个离谱的场景里。
这次食人鬼任务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圆满。织田的意外求助虽然打乱了节奏,但也提供了关键线索,并且……这几个人的确帮了忙。
所以,琴酒做了个决定。
“吃饭。”他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比平时更缠绵一些,听起来很慵懒,像是大提琴的声音“我请。”
萩原研二眼睛瞬间亮了:“诶——真的吗?小黑泽要请客?可是小黑泽明显看起来有点累诶,要不然先休息一下吧。”
松田阵平挑眉:“没什么要请客的,我们愿意帮你的。”
琴酒多做解释,大手一挥没管他们的抗议,顺便看向织田作之助:“你也没吃吧?”
琴酒没选山村里的简陋餐馆,而是用手机查了一下,驱车带他们去了一座小城里最高档的餐厅。这是一家主打会席料理的店,装修雅致,最特别的是有一个开放式厨房,客人们可以坐在吧台前,亲眼看着厨师处理食材、烹饪、摆盘。
这个开放式厨房是琴酒选择他的重要理由。
四人被领到吧台最好的位置。琴酒脱下黑色风衣搭在椅背上,然后摘下了那顶几乎成为他标志的礼帽。这个动作让萩原和松田都愣了一下,他们很少看到琴酒不戴帽子的样子。
接着,琴酒用手指将额前那缕总是垂落的银发捋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峻,但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餐厅暖黄的光线,那种惯有的锋利感被柔化了少许。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翻开菜单,点了菜,顺便问了他们忌口。
萩原研二撑着下巴看他,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小黑泽摘了帽子更好看呢~”
松田阵平没说话,但视线在琴酒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餐前酒和小菜很快送上。萩原要了清酒,松田点了啤酒,琴酒两种都喝了点,织田只要了乌龙茶。
最初的沉默被食物和酒精打破。萩原研二又开始发挥他强大的社交能力,不过这次话题绕开了敏感区域,转向了今天的案子本身。
松田阵平抿了口啤酒:“现场痕迹很奇怪。有些撕裂伤的确不像人力能做到的……而且血液喷溅模式也异常。”
“到底犯人是谁啊!”
琴酒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警方既然已经结案,就没必要深究了。”
松田阵平皱眉。
萩原研二安抚:“小黑泽不用关注,但是研二酱和小阵平是警察,还是要关注的。”
话题被带偏到了孩子们身上。
他小口啜饮着酒,目光却越过吧台,落在开放式厨房里。主厨正在处理一条新鲜的鲷鱼,刀锋划过鱼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鱼鳞被完整剥下,鱼肉被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
他的眼神很专注,毕竟那是自己要吃的东西。
餐点一道道上齐,摆盘精致的会席料理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琴酒动了几筷子,鲜甜的刺身、温润的煮物、焦香的烤鱼——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吃得不多。连续三十多小时的高度紧张后,胃似乎也倦怠了,只勉强接纳了最基本的能量补给。
萩原研二看着他盘子里剩下大半的菜肴,紫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担忧。他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小黑泽,再吃一点吧?你几乎没怎么动……”
琴酒摇了摇头,用热毛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然优雅,但眉宇间那层疲惫像是洗不掉的淡墨,晕染在苍白的皮肤上。
“够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再吃要反胃。”
萩原还想劝,但看到琴酒眼睑下那抹浅浅的青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改口道:“那……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就在附近找家旅馆,明天再回去?你看起来很累了。”
松田阵平也放下了筷子,墨镜后的视线落在琴酒脸上:“疲劳驾驶很危险。”
琴酒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那表情介于冷笑和无奈之间,萩原私下称之为“挎着个批脸”。
像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