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又夏等人休整歇息的时候,村子的另一头已经洒满了白花花的纸钱。
哭丧的声音不绝如缕,女人扯着嗓子哭得歇斯底里,尖细又刺耳,男人则粗粗地喘着气,呜咽声从喉间一卡一卡地冒出,像水牛一样令人反胃。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儿啊——”“阿杰你死得好惨啊——”“小杰妈妈舍不得你”中,余杰勇惨白的尸体老老实实地躺在棺材中。
浅灰色的寿衣穿在他身上,将胸膛和四肢遮得严严实实,任谁都想不到几天前他的尸体还是血肉模糊千疮百孔的恐怖模样。
小天打着哈欠蹲在门边,不懂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人来大伯伯家里愁眉苦脸地说“节哀”,只知道自己以后都看不到大姐姐讨厌的大哥哥了。
小天常年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干农活,皮肤是像土一样的黑黄色,很是粗糙,冬天天气冷,便冻出无数条皲裂的纹路,像是小孩子扭扭曲曲画出来的线条一样,很难看。
这个时候,大姐姐就会无奈地把她扯过来,从床头拿起一个什么东西往她手心挤,白皙的大手带着黄黑的小手一起搓。很快,干燥起皮的手便变得水润润的,还带着些令人不由得胃里咕噜响的清甜香味。
“小天啊。”
大姐姐总是用一种惆怅的语调喊她的名字,尾音拖得老长,像羽毛一样挠着小天的心脏。
既然大哥哥死了,那大姐姐应该会很高兴吧。
小天一想到大姐姐笑眯眯的模样,嘴角就情不自禁地勾起,刚勾到一半,想到这个讨厌的姐姐偷偷出去玩却连一声“再见”都不跟自己说,又哼了一声撅起了嘴,愤恨地剥着手里的砂糖橘。
刚准备将汁水四溅的砂糖橘放进嘴中,围着大伯伯家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慌乱,似乎是隔壁的四姨先喊了一声:“哪来的疯狗!”
“疯狗咬人啦!”
“不要跑!不要跑!你越跑它越咬!”
悲伤和哀愁的情绪在这些人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原本井然有序的哀悼人群瞬间像是失了头绪的蚂蚁。
有的人放声尖叫惊恐地往后退,想要不管不顾地逃离这个地方,有的人则跃跃欲试地从附近找着趁手的工具——扫帚、铁锹、铁棍,试图逞英雄拿下这几只狗大出风头。
而当这几只狗咆哮着冲开人群时,所有想要大出风头的人都凝固了,恐惧和惊悚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五只看起来像饿狼的凶狗,每一只都骨瘦如柴却行动矫捷,眼睛中冒着垂涎的绿光,干枯得像扫帚一样的尾巴每扫过地板便会扬起一阵尘沙。
“哪来的疯狗!快赶出去!”
余杰勇父亲怒不可遏地从屋内走出,丧子之痛本就令他悲痛欲绝,如今儿子都要下葬了还有不知好歹畜生过来触霉头,愤恨和耻辱一同在他心中翻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抄起放在墙边带着泥土的大铁锹往这几只凶狗身上砸去。
身旁的亲戚被他这一声狠厉的叫唤激清醒了,也抄着东西跟着余杰勇的父亲一起围上了这几只狗。
——不过是几只狗而已,刚才自己竟然被这些畜生吓得一动不动,宛若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群畜生。”
像是泼水般无数的石头迎着狗头砸下,带着轻蔑的嘲笑。
这些狗明明已经瘦成皮包骨了,可体内却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它们迎着石头雨大胆往前,大块大块的石头砸在它们身上,却不能改变它们跃起的轨迹一丝,甚至在它们的表皮上脸乌青都没有留下。
咔嚓——
在周围人震惧的目光下,跑得最快的一只狗硬生生咬碎了余杰勇父亲甩出的铁锹。
“快跑啊!这些畜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