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等待与日常的劳作中,又滑过去几日。王老实依旧每日下地,李氏操持家务,喂养鸡鸭,但二人眉眼间的愁绪并未彻底散去。
王佑深知接受了周家的书,是为了大哥高中,如果大哥考中秀才,以后需要打点的人情世故更多,家中给不了大哥任何支持,更不能与周家彻底绑定。他开始思考如何赚钱,化肥?提高产量?不可能,那些原材料也不易收集,哪怕收集到了他能做出来,但这种事一传开,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开始更黏人地跟着大姐。王杏洗衣,他就在河边捡拾光滑的鹅卵石;王杏摘菜,他就在菜畦边观察虫子;王杏做针线,他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似发呆,实则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些布料、针线和姐姐渐渐恢复灵巧的手指。
偶尔,他会用充满好奇却不惹人厌烦的语气提问:
“大姐,镇上的布铺,都是这样的粗布吗?有没有更软、更滑的?”
“大姐,工坊里的姐姐们,除了纺纱,还做别的活计吗?比如绣花?”
“镇上除了卖粮卖布卖药,还有什么铺子呀?有没有……专门帮人写字算账的地方?”
他的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王杏起初只是简单回答,后来见他听得认真,便也慢慢多说几句。
王佑的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成形。他需要亲自去看看,用这双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眼睛,去观察这个时代城镇经济的毛细血管,寻找那个可能适合他们这种家庭介入的缝隙。
他知道直接提去镇上,父母多半不会同意,尤其是周家之事刚过,家里对外出格外敏感。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和一个可靠的监护人。大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对镇上相对熟悉。而且,王佑能感觉到,她对外出有一些抗拒,但也有一丝被需要的渴望。或许,一次有目的的出行,能帮助她进一步重建与外界连接的能力和自信。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吃饭时,王佑放下碗,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小脸上露出些微苦恼的神色。
“佑儿,怎么了?”李氏立刻关切地问。
“娘,我的小枕头破了,里面的谷壳老是漏出来,扎脖子。”
王老实看了一眼:“让你娘给你缝缝。”
李氏也发愁:“缝了好几次了,布料都糟了,一碰又破。家里实在找不出像样的软布了,都是粗麻,做枕头太硬。”
王佑眨巴着眼睛,看向王杏:“大姐,你上次不是说,镇上的布庄有时候会有便宜的布头,或者瑕疵布卖吗?咱们能不能……去买一点?不用多,就够给我缝个小枕头的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里盐好像也不多了。”
王杏闻言,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王老实和李氏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让王杏带着王佑去镇上?王杏的状态他们看在眼里,虽然好了很多,但……
王佑低下头,小声道:“要是爹娘不放心,就算了……我用旧衣服垫垫也行……”
他这副懂事又委屈的小模样,让李氏心头发软。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丈夫,又看了看低着头、指尖发白的女儿,叹了口气:“他爹,要不……就让杏儿带佑儿去一趟?买点盐,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头。杏儿认识路,佑儿也乖,快去快回,晌午前就能回来。”
王老实看着小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大女儿紧绷的侧脸,最终闷声道:“早去早回,别往人多的地方扎堆,买了东西就回来。钱……”
他起身走进房间,从床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的荷包,递给王杏,“省着点用。”
王杏接过荷包,目光与弟弟清澈而信赖的眼神相遇,心中的惶恐似乎被冲淡了一丝。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爹,娘,放心。”
王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杏便带着王佑出发了。王杏换上了她最干净的一身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王佑则被李氏用湿布仔细擦了脸和小手,穿上了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