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王家小院便比往日更加热闹。除了惯常的灶火光亮和巧酥焦香,小院外还多了几道带着拘谨和好奇的身影。
王老实说定的那几户邻居,王老憨夫妇、王石头夫妇,还有独居的孙寡妇都早早地来了,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掩饰不住的期盼。
“老实大哥,嫂子,杏丫头,打扰了。”王老憨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堆着笑。
李氏连忙喊他们进院子。
王杏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憨叔,老憨婶,石头哥,石头嫂子,孙嫂子,你们都来了。地方小,大家将就一下。”
小院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王老实简单说了几句,大意是大家一起做,一起挣钱,但规矩得守,质量得保证。众人都连连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王杏成了临时的师傅,她将昨晚提前按比例配好的混合原料分发给每人一小份。
她先演示了一遍和面的手法:“水要一点点加,顺着一个方向搅,感觉像这样……对,不要太稀,也不要太干,能成团又不粘手就行。”
几位邻居学得很认真,尤其是孙寡妇、王老憨媳妇和王石头媳妇,本就是操持家务的好手,上手很快。王老憨和王石头手脚粗些,但胜在力气大,揉面揉得格外卖力。
接着是压模,王杏在一旁指导着力度和脱模的技巧:“力气要匀,轻轻压下去,再轻轻磕出来,别用蛮力,小心把模子磕坏了,别把花纹弄糊了。”
刚开始难免手生,有人压出的饼子一边厚一边薄,有人脱模时粘连破损。王杏耐心纠正,鼓励大家多试几次。动作慢慢熟练,一个个形状规整、带着简单吉祥图案的面胚在案板上排成了行。
烙制环节,王杏没有让他们直接上手,那需要更精细的火候控制。她让母亲主要负责烙制,邻居们则帮着递送饼胚、翻看火色、学习观察。
小小的灶间热气腾腾,弥漫着熟悉的焦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蓬勃的生气。王老憨看着自己亲手压出、烙得金黄的第一个成品,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将它单独放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王石头媳妇则小声跟孙寡妇交流着揉面的心得。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齐心协作下,原本王杏和李氏需要忙碌一个半时辰,一个时辰出头就已经全部制作完成,整齐地码放在几个垫着干净粗布的竹篮里。
这时,刘柱也准时到了。他看到院里多了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王叔,杏妹子,动作真快,这就上手了?”
王杏点点头,将几个竹篮交给他:“柱子哥,今天的两百个,都在这儿了。他们刚学,有些可能没那么规整,多担待。”
刘柱粗略一看,虽然有些饼子厚薄略有差异,但整体品相都不差,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挺好,熟能生巧,慢慢来。”
他利落地将饼子装进自己的大背篓,跟几位新加入村民简单打了声招呼,又对王杏道:“杏妹子,我堂哥昨晚熬夜赶工,说今天下午能把礼盒和第一批精细模具的样品拿过来看看。地方我连夜打听,有个好消息,镇子西头靠河湾那边有处老院子,主人搬去县城了,托亲戚照看,正要出租,下午我带你们去看看?”
“好,辛苦柱子哥。”王杏应下。
刘柱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心满意足地走了。
邻居们也陆续告辞,带着第一次参与的兴奋和按约定先给了每人五个铜板的辛苦钱。
李氏和王杏将家里那个藏钱的小木箱再次请了出来。王杏小心翼翼地清点着里面的铜钱。
“娘,咱们手里能动的,除了要留下未来五天做巧酥的本钱,还有日常开销,能用在买精料上的……不多了。”
李氏看着那为数不多的钱,脸上满是担忧:“杏儿,这……这能行吗?万一做不好,或者卖不掉……”
“娘,咱们得试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最终,母女俩商定,在不影响低端生意的极限下,总共六百文,就是他们这次买精料的全部本金。
早饭过后,王老实揣着六百文去了镇上。他的目标很明确,买最好的原料,但每样只能买一点点。
他先去了常去的粮行,花钱三百文要了一斤二两最细白的头道面粉,价格比寻常面粉贵了两倍有余。又去杂货铺,花费一百文挑了一两颜色最正、颗粒饱满的芝麻,还有几粒颜色清亮的□□糖。路过干货铺,犹豫再三,还是进去称了一两不到的核桃仁,五十文又没了。最后一百五十文,去油坊打了二两最清亮的菜籽油。
当他将这几样精料提回家时,李氏和王杏看着那少得可怜的分量,都暗暗咋舌。这点面粉,这点芝麻核桃,这点糖和油……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够做出五十多个的量,每一个的成本,都高得吓人!
“他爹,这……这也太少了。”李氏摸着那细腻的面粉,感觉心都在滴血。
王老实闷声道:“佑儿说了,咱们要的是样,不是量。东西少,才更要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