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门口斜斜照进偏屋,在泥土地上投出玄诚子修长的影子。他站在那里,没有进一步逼近,只是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炕上的女童。
林素衣也回望着他。
一岁多的身体缩在被褥里,显得格外幼小。但那双眼睛——玄诚子心中微动——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眼神。清澈、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他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你不怕我?”玄诚子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些。
林素衣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她不能说话,至少不能用完整的句子——一岁多的孩子会走路已算早慧,若再口齿清晰,就太异常了。但她可以用动作表达。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
“还不能言?”玄诚子若有所思,“但你能听懂,对吗?”
林素衣点头。
玄诚子身后的锦衣少年忍不住开口:“师叔,她真的……”
“明轩,噤声。”玄诚子抬手制止,目光仍停在林素衣脸上,“老夫玄诚子,青玄门内门长老。此番下山游历,感应此地有灵光波动,特来查看。小友,你可愿随老夫去宗门修行?”
直截了当的邀请。
林素衣心中飞速盘算。对方是金丹期修士,神识笼罩之下,她任何异常都可能被察觉。此刻灵力尽失反倒成了掩护——她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近乎透明。
但必须拖延三天。
她再次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屋外——指向父母房间的方向。
“不想离开父母?”玄诚子理解错了。
林素衣却顺势点头,眼中适时泛起水光,装出孩童依恋父母的姿态。这倒不全是伪装,这一世父母待她极好,她确实不舍。
玄诚子沉吟。他原本打算直接带走这孩子——身怀先天之气,又与古修士遗宝有关联,带回宗门悉心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若强掳,恐伤了她的向道之心,也坏了宗门名声。
“你可知道,留在此地,于你并非好事。”玄诚子缓缓道,“你身怀先天之气,易招邪祟觊觎。今日那野修只是开始,日后必有更多麻烦。而你的父母……”他顿了顿,“只是凡人,护不住你。”
这话戳中了林素衣最深的忧虑。张府、野修、觊觎灵珠的各方势力……她自身难保,更会连累家人。
她低下头,小手绞着被角,似乎在挣扎。
玄诚子看在眼里,语气更缓:“你若入青玄门,便是内门弟子。宗门会护你周全,传你正法,授你长生之道。你的父母,宗门也可接去山下安置,保他们一世安宁。”
条件很优厚。
但林素衣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青玄门看重的是她的潜力,是先天之气,是她与灵珠的关联。一旦入门,她就不再是自由的个体,而是宗门未来的“资产”。
可她有选择吗?
三日。灵珠传来的信息是“拖住他三日”。为什么是三日?三日后母珠苏醒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抬起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玄诚子挑眉。
林素衣点头,又指了指窗外古井方向,然后双手合十贴在脸侧,做出睡觉的动作——意思是:井里的东西还需要三天时间。
这是冒险的暗示。她故意透露出自己知道灵珠的秘密,甚至可能与灵珠有沟通。这会引起玄诚子更大的兴趣,但同时也会让她显得更有价值——有价值的棋子,通常不会被轻易舍弃。
果然,玄诚子眼中精光一闪:“你与那灵珠,能交流?”
林素衣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难怪……”玄诚子捋须,“难怪你能身怀先天之气而不显异象,想来是灵珠以本源温养之故。子母灵珠……三百里感应……原来如此。”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看向林素衣的眼神更加热切:“那灵珠要你等三日,可是三日后母珠将有异动?”
林素衣再次点头。
玄诚子负手踱步,陷入沉思。净尘古墟三百里外,净尘宗遗址,三十六泉眼大阵的阵眼子珠……若真能等到母珠苏醒,子母共鸣,或许能开启古墟深处的某个秘藏。这机缘,远比单独带走一个先天之体的孩童要大。
“好。”他停下脚步,“老夫等你三日。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需随老夫回山门。你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