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啊,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弱肉强食嘛,这世间向来如此。”
“往后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只管说就是,我和轻时准能给你办妥了!”
阿云叭叭了半天,终于听见祈枝轻轻“嗯”了一声,瞬间松了口气。
很好,看起来它的安慰颇有成效。
阿云:“那你早些休息吧,我不打扰你啦。”
祈枝一脸乖巧地向它点了点头。
阿云心满意足,转身面朝窗外,小脚一跺,翅膀一拍,追着慕轻时离去的方向飞远。
烛火昏黄,轻晃着一抹瘦小的人影。
祈枝看向腕间的玉镯,抿了抿唇,将它轻轻摘下。
她想,道尊之事,慕轻时应是没有骗她的。
那位永远高高在上的道尊,若曾真心为她好过,她便不应是这琼琚山里人人可欺的存在。
是她心里有着太多不切实际的期盼,想要得到认可,渴望被人接纳,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自己也曾被师尊在意过的离谱谎言。
阿云说得也没什么错。
她只是一棵修为低微的小草,慕轻时若真想杀她,不过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可她就是忽然从一场美梦里醒过来了,理智告诉她,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
能让天道门都覆灭于一朝一夕,慕轻时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来历,祈枝连想都不敢想。
她不过就是曾在山间摇过那么一次桂花,凭什么就能换得一个这样的人对她百般爱护呢?
若说这一切真的别无所图,只怕是傻子都不会信吧。
虽说她暂时还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她已经美滋滋地当了四百年的傻子了,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继续傻下去了。
有枝可依的感觉很好没错,但她再不赶快清醒一点,只怕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小命都傻没掉的。
祈枝这般想着,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关拢了门窗。
那天夜里,祈枝将自己为数不多方便携带的东西都收拾成了一个不大的包袱。
慕轻时硬塞给她的对影镜,被她用枕头轻轻盖住。
末了,她摸索着取下发间玉簪,也一并放在了枕头底下。
就这样,小小的人儿,背着小小的包袱,做贼似的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四下望了一圈。
四下无人,她深吸一口长气,逃似的离开了这小小的院落。
只是月儿刚刚爬上头顶,离去的少女便又悄悄折了回来,将那支玉簪从枕下摸了出来。
她迟疑片刻,尝试着往里头注入了一点灵力。
玉簪没有反应,想必不是什么法器。
祈枝缓缓松了口气,打开包袱,将其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几件柔软的衣物中间。
她想,多少留一个纪念吧。
哪怕有过再多的谎言,四百年来慕轻时对她的那些好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想来往后无论去哪儿,也都不会再有别的人对她这么好了。
留个纪念,不过分吧?
……
对的!不过分的!
所以祈枝取回了这支簪子,又一次迎着风雪,借着月光,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好奇,向着山外一路奔去。
这条离山的路,她在梦中走过无数次,不是被抓,就是梦醒。
不过这一次,已经没有木长老会带着人来抓她了。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