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客用事件
最初,张居正的障碍是些别有用心的官员,1579年则是想钱想疯了的朱翊钧,到了1580年后,张居正发现,朱翊钧已不仅是障碍,而早已是一颗定时炸弹。
国家有张居正,朱翊钧不必为政事烦忧。对于十六七的年轻人,无事可做,充沛的精力只好浪费到玩乐上。年纪小时自有年纪小的玩法,年纪稍大也有成熟的玩法。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朱翊钧迷恋上了各种娱乐活动。
1580年最后一个月,朱翊钧和他的太监玩伴孙海、客用常到西城玩耍。喝酒是难免的,但朱翊钧很少喝得人事不省,所以喝酒之后总有别的娱乐。某天,他突然起了雅兴,要侍立一旁的小内监唱小曲。小内监按冯保的命令只管站着,唱小曲不是他的工作内容,所以他不唱。
朱翊钧劝了半天,小内监就是不为所动。朱翊钧暴跳如雷,抽出身边孙海的佩刀,直奔小内监。小内监吓得瘫软在地,直叫“冯公公”。
不叫还不打紧,这一叫,朱翊钧更是怒火中烧,小内监竟然用冯保来压他,于是上去就是一刀。由于大醉,没有准头,小内监只受了皮肉伤。孙海等人一见要出人命,慌忙上前拉住朱翊钧。朱翊钧余怒未消,吩咐孙海等人把小内监狠狠地踢了一顿。小内监被踢得奄奄一息,朱翊钧还不罢休,割了小内监的头发,权当斩脑袋。
胡闹完毕,朱翊钧醉醺醺地回宫,昏昏睡去。天明十分,在宿醉中他被人叫醒,正是孙海与客用二人。二人脸色煞白,神情紧张地告诉他:“太后要见您。”
朱翊钧惊得翻身而起,问道:“可知何事?”
孙海说:“那个小内监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冯公公,大概正是此事。”
客用帮腔说:“据说冯公公也发了火。”
朱翊钧腾地站到地上:“冯保有什么资格发火,岂有此理!”
冯保不是他所怕的,他最怕的是冯保在他母亲面前告状。他犹豫焦虑起来,孙海与客用催促他:“皇上,还是赶紧去吧。去晚了,李太后更生气。”
朱翊钧胆战心惊地来到李太后宫里。李太后脸色铁青,像是涂了一层铅,一见朱翊钧便大喝道:“跪下。”
朱翊钧身不由己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李太后拍案而起,声音尖利:“你知道你的罪过吗?”
朱翊钧不敢回话,浑身如筛糠。李太后开始一五一十地数落他的罪过,越数落越生气,最后居然掉下眼泪。朱翊钧也是哭得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李太后擦去眼泪,冷冰冰地问朱翊钧:“你知错吗?”
朱翊钧叩头如捣蒜说:“儿知错了。”
这情景连站在一旁的冯保都于心不忍。李太后见到儿子的狼狈相,叹息一声,要朱翊钧站起来,去书橱上找来《汉书》,让他翻到第六十八卷。朱翊钧轻声念出口:“霍光传。”
“读!”李太后口气威严。
朱翊钧开始读,当读到“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时,眼泪再度流下,这眼泪半是恐惧半是委屈。霍光废昌邑王乃中国历史重大的政治事件,朱翊钧当然读出了其中意思。他明白,现在的霍光就是张居正,他母亲看上去就是张居正的帮凶,还有那个冯保,则是张居正的内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冯保的监视,冯保知道了,李太后就知道了,张居正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