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山门之内,一派仙家气象。
笼罩着万里山脉的五彩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风雨雷霆尽数隔绝在外,数百年如一日,守护着宗门的宁静。
演武场上,弟子们剑气纵横,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虹光;丹房之中,炉火熊熊,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灵田阡陌间,云舒正带着几位新入门的师弟师妹,指点着灵谷的长势,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然而,就在下一瞬!
毫无征兆地,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不是日食天狗,而是一种光线被瞬间抽干、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令人灵魂悸栗的死寂漆黑!
“那是什么?!天怎么黑了?”
一名御剑飞行的内门弟子骇然抬头,话音未落,瞳孔便骤然收缩,倒映出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恐怖景象。
只见那厚重如铅的云层之上,一艘艘狰狞扭曲的巨大战船,如同从九幽深渊中苏醒的太古魔兽,硬生生撕开了天空的幕布,探出了它们沾满血腥与锈迹的可怖轮廓!
一艘,十艘,百艘,千艘!
黑压压的魔道战船组成了一片钢铁森林,遮蔽了天光,投下绝望的阴影!无数面绣着白骨魔神与哀嚎恶鬼的魔幡,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尖啸竟似亿万冤魂在同时哭嚎,首刺神魂!
冰冷、腥甜、腐朽的魔气,如九幽冥河之水倒灌而下,瞬间让整个落云宗的温度都降至冰点,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死寂的黑霜。
“是魔道!是魔道六宗的战船!”
“他们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打到这里来!护山大阵为什么没有半点预警!”
恐慌如瘟疫般,在百万弟子心中疯狂蔓延,无数人面色惨白,手脚冰凉,连法器都握不稳。
“当——!当——!当——!”
凄厉而急促的警钟终于被敲响,那声音不再沉稳,反而透着前所未有的仓惶与绝望,撕心裂肺地响彻在落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
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如万载玄铁。
落云宗宗主吕洛与數位元婴长老齐聚一堂,他们脸色阴沉地透过殿门,望着外面那黑云压城、魔焰滔天的恐怖军势。
每一艘战船上都散发着至少一位结丹魔修的气息,而那几艘为首的巨型旗舰,其威压之盛,更是让他们这些元婴老怪都感到心惊肉跳。
“宗主!魔道六宗倾巢而出,这是要灭我道统!必须立刻启动‘天枢逆转’,与他们死战到底!”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目眦欲裂,焦急地吼道。
“不可!”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清癯,素有“智囊”之称的程远志长老便站了出来,他神色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诸位师兄弟,稍安勿躁。”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慌什么!我落云宗的‘五行天琉阵’乃天南第一,历经数次兽潮而不倒,岂是这群魔崽子能撼动的?依老夫看,这定是他们的疑兵之计,意在试探我宗虚实,想逼我们提前掀开底牌,消耗宗门底蕴罢了!”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长老顿时露出了迟疑之色。
另一位长老立刻附和道:“程师兄所言极是!‘天枢逆转’一旦启动,几乎要抽空我们三成以上的灵石储备,更会损伤灵脉根基!若这真只是虚惊一场,我宗百年积累将付之东流,届时不用魔道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大殿内光线昏暗,殿外魔气翻涌,光影在长老们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他们内心的挣扎、侥幸与对宗门未来的忧虑。
最终,宗主吕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就依程师弟所言,全宗固守,静观其变!”
他看向程远志,眼中带着全然的信任:“程师弟,你于阵法一道造诣最深,便由你亲自前往‘乾’位阵眼坐镇,加固防御,绝不能让魔道宵小看轻了我落云宗!”
“遵宗主法旨!”
程远志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诡异弧度,躬身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殿,背影决然而坚定。
……
“乾”位阵眼,位于落云宗后山一处极其隐秘的山谷之中。
当程远志抵达时,两名在此驻守的结丹期执事连忙上前行礼:“拜见程长老!”
“无需多礼。”程远志面色威严,一挥袖袍,“宗主有令,此处由我亲自接管。魔道势大,你们二人立刻前往其他区域巡视,不得有误。”
“是!”
两名执事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不敢有丝毫怀疑,恭敬地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