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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地音初颤（第1页）

沈千音是被抬进新地方的——不是马车，是两张拆下来的门板拼的临时担架，上头铺了三层厚毡子和软乎乎的皮褥子，总算没硌得慌。西个萧绝亲自挑的哑巴亲兵抬着，走的是守备府后头那条被半人高的杂草掩得只剩窄窄一道的青石板小径，七拐八绕跟走迷宫似的，最后钻进假山石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年土腥味混着石头凉气扑面而来。

洞里干燥得很，往里走了约莫十几丈，空间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石穴，约莫普通厢房大小。头顶有道窄缝漏下几缕天光，像掺了沙的金子，空气不算憋闷。西壁被粗略凿过，地上铺着干燥茅草和毡毯，角落里用石块垒了个小灶，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水，热气氤氲着飘在半空，倒有几分家的暖意。

“这是早年守关老将挖的避祸所，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萧绝跟着进来，高大的身形让石穴显得更逼仄了，“假山有机关，从里头能锁死。粮食清水够三五日用，揪出内鬼前，你先在这儿待着。”

亲兵小心翼翼把沈千音安置在天然石台（跟炕似的）上，阿萝立马挨着她坐下，小手攥着她的衣袖，眼睛滴溜溜打量这“新家”，又好奇又紧张。赵铁柱和孙石头一左一右守在洞口，跟两尊铁塔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委屈你了。”萧绝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声音放得很低。

“安全第一，谈不上委屈。”沈千音摇头，目光扫过这简陋却结实的庇护所，心里总算踏实了些——总算不用提心吊胆防冷箭、躲诅咒石头，能安心养伤搞“研发”了。她抬眼问：“外面情况怎么样？”

“刘安围了土地庙，抓了个形迹可疑的游方道士，正在审。”萧绝语速飞快，“营地筛查揪出两个跟火头军勾连的杂役，都是贪小便宜被利用的蠢货，背后的人藏得深。药材我让人从关内药铺紧急调拨，明早能到一批。魏明澄的脚请了最好的骨科郎中，没伤骨头但得静养。北岸营地让副将接管，防务重新安排，口令一日三换。”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了霜：“对岸太安静了——‘夜不收’冒险侦察，发现他们外围巡逻全撤了，营地里烟雾浓得很，却听不到人声、看不到兵马调动，像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沈千音心沉得像坠了块冰。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吓人，联想到那“葬魂之曲”和邪祟祭坛……她看向萧绝，眼神凝重：“王爷，我怀疑他们之前所有动作——邪音攻击、血祭高台、污秽地脉、暗算我——都是在为更大的目标铺垫，八成跟‘葬魂之曲’和祭坛有关。要是弄不清他们想干什么，等准备完毕，咱们被动防守根本顶不住！”

萧绝何尝不知，可手头能用的牌太少了：精锐折损、内鬼未清、沈千音需要静养、灵枢核心消耗巨大。主动出击？简首是拿鸡蛋碰石头。

“你最快多久能恢复行动力？不用施法，能走路就行。”他问得格外实际。

沈千音内视己身，估算道：“药材跟上、不生意外，专心调养三到五日能勉强行动。但要动用灵枢核心的力量，尤其是远程共鸣或净化，至少得十日以上，还不能再损耗。”

萧绝默然。三五天、十天……敌人会给这个时间吗？

“尽量快。”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你要的制符材料，刘安稍后送来。这里安全但也隔绝外界，有需要就让赵铁柱他们拉绳索响铃铛，我会知道。”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话没说，终究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石板在洞口缓缓合拢，沉闷的响声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石穴里只剩陶罐沸水的咕嘟声和阿萝略显紧张的呼吸声。沈千音靠在石壁上闭眼，身体疲惫得很，精神却因绝对安全松弛了一丝。她试着引导灵枢核心的温润生机在体内流转修复，同时将一部分意识探向脚下的大地——这里的地脉流动，竟比在营地里感知得更清晰、更“亲近”，许是深入地下，少了杀伐之气和人为干扰？

她把意识化作细如蛛丝的根须，缓缓探入大地的脉动。起初只有混沌宏大的“隆隆”声，像沉睡巨兽的鼾息，渐渐能分辨出细微节奏：有的地方脉动强劲如大河奔涌，有的舒缓如溪涧潺潺，还有的……滞涩紊乱，隐隐传出痛苦的低吟——那声音来自北方，对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