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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人心为弦（第1页）

寅时三刻，夜最沉。

雁门关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沉默，压抑，却又仿佛能听到它粗重、艰难、蓄积着最后力量的呼吸。城头火把稀疏，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将守卒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形同鬼魅。街道巷陌，门窗紧闭，偶有缝隙透出微弱灯光，映出一张张惊惶、疲惫、却又强作镇定的脸。

沈千音盘坐在石穴中央，地面用混合了各处“净土”和灵泉水的“灵泥”，绘制了一个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圆形法阵。阵纹并非静止，而是在她意念和“灵枢核心”的催动下，缓缓流转，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地脉、与远处忠烈祠、老槐树、山神庙三处隐隐呼应的韵律波动。

她双手虚按在阵眼，那块浸染了山灵气息的伴生石，就放在她膝前。胸口的“灵枢核心”己不再黯淡，而是稳定、深沉地旋转着，如同风暴眼中心最平静的一点。阿萝紧挨着她跪坐着，闭着眼，小小的身体绷得笔首，小脸苍白，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将感知到的一切，用最简短的词汇，断续地传递给她。

“东街……王家大娘在哭……抱着娃娃……”

“西城兵营……好多人在磨刀……声音发颤……”

“忠烈祠……王爷站在那里……像块石头……”

“老槐树……魏将军在咳嗽……树下围了好多人……都在哆嗦……”

“地底下……那个坏声音……变快了！像……像在跑！”

阿萝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着哭腔。她感觉到的信息太庞杂，太混乱了！恐惧、悲伤、愤怒、茫然、一丝渺茫的希望……无数种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雁门关各个角落涌来，冲刷着她年幼而敏感的心灵，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沈千音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不仅要维持自身与“灵枢核心”、与伴生石、与脚下法阵的联系，还要通过法阵，隐隐“搭”上忠烈祠、老槐树、山神庙那三处“弦柱”的波动，更要被动接收着阿萝传递来的、全城军民那杂乱无章、强弱不一的“念头”碎片。

这些“念头”太散了，太乱了。像无数根材质、粗细、张力都完全不同的丝线，胡乱缠绕在一起，别说“弹响”，连“拧成一股绳”都难上加难。强行引导，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念头”的反噬，或者让自身心神被这混乱的洪流冲垮。

“集中……阿萝，别怕，跟着我。”沈千音的声音在阿萝脑海中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不想具体的谁，不想具体的害怕。我们只想……这片土地，这座城，和城里每一个想活、想守住的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想象成风，想象成水，想象成这座城在呼吸……呼……吸……”

她引导着阿萝，也引导着自己，将感知从具体的情绪中抽离，提升到更宏观、更“意象”的层面。不再去分辨谁在哭谁在怕，而是去感受这座城整体的“气息”与“脉动”。

渐渐地，在沈千音的“灵识视野”中，雁门关不再是一座由砖石和血肉构成的死物。它变成了一团庞大、混沌、却蕴含着惊人生命力与执念的“光团”。光团内部，是无数的、明灭不定、颜色各异的光点（个体念头），混乱地闪烁、流动、冲撞。但在光团的核心，在忠烈祠、老槐树、山神庙三个位置，却有三道相对凝实、坚韧的“光柱”在隐隐发光，与她的法阵，与她胸口的“灵枢核心”，遥相呼应。

这就是“弦柱”！忠烈祠的光柱，是铁血的金红色，充满杀伐与守护的锐意。老槐树的光柱，是温润的土黄色，带着祈求与生息的韧性。山神庙的光柱，则是沉静的青灰色，蕴含着被归化的战意与大地的厚重。

而全城那混乱的光点，正无意识地、被那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的“地音”所压迫、驱赶，隐隐有向着这三道光柱靠拢、寻求庇护的趋势！

这就是“弦丝”自发汇聚的雏形！

“时机……快到了……”沈千音能感觉到，脚下“地音”的擂击，己经密集、沉重到如同万鼓齐鸣！对岸那股庞大、阴冷、充满毁灭欲望的邪恶意念，也如同张开的黑色天幕，沉沉地压了过来，与“地音”的韵律完全同步，锁定了雁门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城楼方向，那口重达万钧的“镇关钟”，被萧绝留下的亲兵，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响！

雄浑、苍凉、充满金属质感的钟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撕裂了黎明前死寂的黑暗，在群山与关城之间，隆隆回荡！

“当——！！！”

“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