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格雷森回到哥谭的第四天。
他加大了夜巡的密度,从钻石区到上东区,从犯罪巷到新城区。每一个屋顶、每一条暗巷、每一处与“罗宾”相关的旧案地点。他甚至潜入了哥谭公墓,在那块被画上红色“R”标记的墓碑前蹲守了两个完整的夜晚。
什么都没有。
那个穿着初代罗宾制服的幽灵,就像从未存在过。没有新的袭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丝关于那套制服来源的线索都没有。戈登那边对卡尔森主教案件的调查倒是进展迅速——证据太充分,充分得像一份精心准备的起诉书,GCPD内部的震动正在波及某些更深处的东西。
但“幽灵”本身,消失了。
提姆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年轻人沉默了许多,训练时更加拼命,分析案件时眼神更锐利。迪克知道那种感觉——被一个影子击败,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抓不住。那不仅仅是□□上的挫败,更是对自身存在意义的一次无声拷问。
布鲁斯站在阴影里。
他刚从码头回来不到三小时。身上还残留着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仪式里那股混合着焚香和廉价肥皂的气味。仪式很成功,至少表面如此——霍兰德主教得到了他想要的镜头,工人们得到了祝福,布鲁斯·韦恩展现了对社区项目的“持续关注”。
而他在那片略显破败的教堂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艾拉·埃登斯。他第一次亲自,远远的看着她。
那个女孩站在祭坛阴影中的姿态,整理抹布时手指稳定的动作,面对主教和科波特时那种近乎透明的低调……太像了。
像艾琳那种在苦难中保持平衡的姿态,那种用具体行动替代空泛承诺的务实,甚至是在宗教仪式中依然保持的清醒。
杰森。艾琳。
“罗宾”。艾拉。
两个幽灵。
一个穿着过去的制服,执行着过去的正义,然后消失。
一个站在过去的位置,延续着过去的工作,安静扎根。
布鲁斯的指尖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很轻的节奏。他在回忆。布鲁斯·韦恩本人,允许自己短暂地、不设防地回到那些画面里:
犯罪巷那个偷蝙蝠车轮胎的瘦削男孩,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嘴角却会因为一块三明治放松下来。
训练室里,杰森总是太用力,太想证明,摔倒了立刻爬起来,哪怕膝盖在流血也咬着牙说“没事”。
那个下午——杰森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战术演练,布鲁斯说了句“不错”。就两个字。然后他看见男孩转过身,肩膀微微耸起,试图藏住脸上那个太过明亮的、完全不符合“罗宾该有的冷静”的笑容。
那是最好的一天。
然后是最坏的一天。
仓库。爆炸。撬棍。小丑的笑声。还有那漫长的、寂静的、再也不会有人偷偷吃阿福小甜饼的夜晚。
布鲁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肺叶里仿佛还残留着码头海风的咸腥,混合着记忆里爆炸的硝烟味。
他重新睁开眼睛,调出艾拉·埃登斯的档案。旁边并列打开的是艾琳·埃登斯二十多年前在码头活动时,GCPD留下的零星记录。
两张照片并排显示在主屏幕上。
艾琳,金发编成麻花辫,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在给工人分发药品,背后是灰蒙蒙的码头。
艾拉,同样的金色麻花辫,眼神更沉静,嘴角的弧度更克制。她在核对物资清单,背后是同样的码头,只是更新了些。
行动模式。社区网络构建方式。对医疗资源的重视。甚至是对待“死亡”的态度——艾琳会为无名死者做简易祷告和安葬,艾拉延续了这一做法,并发展出了更合理的“费用抵偿”机制。
女儿继承了母亲的事业。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慰藉的解释?
布鲁斯不需要再思考艾拉的父亲是谁了。这已经不再重要。艾琳的女儿更像她。这很好。
至少在这个充斥着痛苦与暴力的城市里,还有某种真实的东西在延续。一个女孩,在母亲离开的地方,重新点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