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时,天己经亮了。
林晚棠推开门,医袍上沾着血迹,口罩还挂在耳边。走廊里,顾云霆立刻站起身,一夜未眠让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神依然清明如星。
“孩子怎么样?”
“活了。”晚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医者独有的骄傲,“主动脉重建成功,再观察48小时,如果没排异反应,就能转普通病房。”
顾云霆长出一口气,握住她的手:“你弟弟那边也有好消息,脱离危险了,在ICU观察。”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室,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夜之间,他们似乎共同穿越了一场生死,距离又被拉近了许多。
“丝绸卷轴我找人鉴定了。”顾云霆低声说,“上面的血,是鸡血混合朱砂,应该是某种仪式用品。文字是古篆体,但掺杂了自创的符号,需要时间破译。”
晚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手术的画面与另一幅景象重叠——不是无影灯下的血管缝合,而是烛火摇曳的房间,她穿着宽袖长裙,用毛笔在丝绸上写着什么。对面,一个穿汉袍的男人在抚琴,琴声悠远。
“长安。。。”她喃喃。
顾云霆的手微微一紧:“你也梦到了?”
“不是梦。”晚棠睁开眼睛,“是记忆,或者说,是前世的碎片。第三世,唐长安,天宝年间。”
她描述着那些画面:曲江池畔的宴会,大雁塔下的祈愿,东西市的人声鼎沸,还有那场改变一切的安史之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仿佛她真的在那里生活过。
“我也一样。”顾云霆说,“我梦见自己是尚书省的官员,你是太医署的女医。我们在一次宫中疫病中相识,你冒着被传染的风险救治病人,我在朝堂上为你争取行医资格。”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不只是模糊的梦境,而是带着具体时间、地点、身份的完整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
“轮回的机制到底是什么?”晚棠问,“为什么记忆会苏醒?为什么是现在?”
顾云霆刚要回答,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档案馆那边出事了。昨晚有人潜入,什么都没偷,只在一个展柜前停留了很久——就是放着第一世旗袍和军装的那个展柜。”
“监控呢?”
“扰了,只有一段模糊的影像。”顾云霆调出视频,“你看。”
屏幕上,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站在展柜前,身形修长,分辨不出男女。那人伸出手,隔着玻璃抚摸着那件墨绿色旗袍,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然后,那人转头看向摄像头——尽管脸被帽子遮住,可那一瞬间,晚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赵明川的眼神。即使换了身体,换了装扮,那种冰冷、平静、带着毁灭欲的眼神,她绝不会认错。
“清除者。。。”她低声说。
“不止一个。”顾云霆关掉视频,“赵明川还在警察局,这说明清除者是一个组织,或者说,是一种可以转移的力量。他们能附身在不同的人身上,穿越不同的时代。”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护士长探进头来:“林医生,您弟弟醒了,说要见您和顾先生。”
ICU病房里,林晚枫靠着枕头坐着,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锐利。他面前的移动桌上摊着那个从火场救出的铁盒,里面除了丝绸卷轴,又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青铜镜,背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与第三世的铜钥匙图腾一致。
“姐姐,顾先生。”晚枫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有了力气,“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从第一世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见证轮回,而是为了守护一个秘密。”
他拿起青铜镜:“十世轮回,不是诅咒,也不是巧合,而是一个选择。一千两百年前,在第三世的长安,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晚棠和顾云霆屏住呼吸。
“天宝十西年,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晚枫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在回忆亲身经历的场景,“你们那时,一位是太医署最年轻的女医官,一位是兵部新晋的侍郎。叛军攻破城门时,你们被困在大明宫的一处偏殿里。”
“外面是烧杀抢掠,里面是穷途末路。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起死在这里,或者。。。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晚棠的心脏狂跳起来,脑海中那些碎片开始拼合——火光冲天的宫殿,她穿着被血染污的汉服,他盔甲破损,握剑的手在颤抖。他们在佛像前跪下来,许下一个疯狂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