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煦关上病房门,像在深夜关掉电视机,声音和画面顷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块黑屏和空洞洞的寂静,她的世界就此融进一片漆黑里。
在陆浔秋面前强撑起来的气势散去,沈明煦仿佛被抽走了骨架,整个人软得不像话,必须扶着点什么来维持站立的姿态。
兴许是站得累了,她背抵上门边的墙,缓缓滑落,跌在方才被她坐热后又变得冰凉的地板上。
寒意透过单薄的裤子渗进皮肤,砭人肌骨,就算再头昏脑热的人,此时此刻也冷静下来。
病房里自己癫狂的样子在脑中闪回。
沈明煦不敢相信,她不仅知错不改,还企图把破绽通通填补好,就像写错了字不划掉重写,而是想尽办法调整字迹,迎合错误的笔画,就算最后写出来的字奇形怪状,突兀异常,也能昧着良心说没错。
她……她怎么会是这样恶劣的人?
江月白最讨厌谎言,特别是关系亲近的人撒的谎。
如果江月白恢复记忆,或者被人透露她们根本不是恋人的事实,那她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再也无法靠近江月白半分?
沈明煦心烦意乱得直揉脑袋,后脑勺被她揉得乱糟糟,像只炸了毛又没心情把毛舔顺的小猫。
病房里,陆浔秋和江月白聊着天,内容刻意避开沈明煦,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江月白看出来沈明煦和陆浔秋认识,但不清楚她们为什么不对付,两人的关系不像是姐姐和妹妹的女朋友,倒像是……情敌?
陆浔秋只是她的姐姐,这个描述不太合适,但莫名地贴。
江月白虽然心生疑虑,但没有天真到当着陆浔秋的面问出来,万一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龃龉,她不就闯祸了吗?
两人只聊了几分钟就被陆浔秋一通电话打断。
来电人是陆浔秋的合作伙伴,听说陆浔秋也在镜海,便想约她出来吃饭。
陆浔秋不好拒绝,于是答应下来,电话挂断又开始后悔,眉头紧蹙,咬唇深思。
她要是离开,不就给沈乐可乘之机了吗?
江月白以为陆浔秋在担心她的身体情况才犹豫不决,笑道:“浔秋姐,我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陆浔秋笑起来,摸了摸江月白的脑袋:“好,那姐姐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陆浔秋便转身离开,江月白也起身送客。
沈明煦垂头耷脑地坐在门边,像一座懊丧的石狮子。
突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响,她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掏出手机靠着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浔秋冷眼扫过沈明煦,目光转瞬变得和暖,又融进几分缱绻和不舍,轻轻柔柔地落在江月白身上。
她抬手捏捏江月白的脸。
江月白内心觉得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和别人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不太好,尽管陆浔秋是姐姐,但她怕陆浔秋伤心,就没躲。
于是难过便转移到沈明煦身上。
明明沈明煦没有任何变化,仍然低着头看手机,连唇角弧度都如初,但江月白就是能感觉到她气压骤降,周身的温度低了几分,水汽凝结,在她头顶下起看不见的雨。
或许是恋人间的心电感应,江月白能读懂沈明煦,也被她的坏情绪传染,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呼吸变得困难。
早知道就躲开了。
“姐姐先走了。”陆浔秋告别道。
江月白有些心不在焉:“嗯,浔秋姐再见。”
陆浔秋甫一转身,江月白就下意识牵起沈明煦的手,熟悉的冰凉触感沿着手心一路向上传到心脏,整个人熨帖得仿佛拼图寻到自己缺失已久的一块碎片,并把它安了回去。
她们以前一定经常牵手。
江月白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谁家情侣不牵手、不拥抱、不接吻?她和沈明煦肯定也有很亲密的时候,只是她忘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