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颤颤巍巍地接过,然后蹲下身,朝温以安伸出手,“来,安安,到姥姥这儿来”
温以安松开了女人的手,却没有立刻扑向姥姥,她茫然地扫视着陌生的院子,陌生的姥姥,陌生的大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忽然迈开小短腿,不是扑向姥姥,而是踉踉跄跄地朝我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她一头撞进我怀里,力气不大,两只脏兮兮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校服外套的下摆。
她把脸埋在我衣服上,放声大哭起来,“姐姐,爸爸妈妈不见了,他们都不动了,叫不醒……好多血,安安怕,安安好怕啊……”
她哭喊着,眼泪迅速浸湿了我的衣襟,我全身僵硬,任由她抱着,哭着。
那几个大人和姥姥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她痛苦的哭声。
我没有父母了,她也没有了,我们,成了同类。
大人们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一点钱,唏嘘着,叹息着,陆续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姥姥低低的啜泣,和怀里这个孩子持续不断的哭声。
姥姥抹了把脸,走过来,想把温以安从我怀里抱开:“安安乖,不哭了,来,姥姥带你洗洗脸,换身衣服……”
温以安抓着我衣服的手更紧了,小脑袋在我怀里使劲蹭着。
“算了,姥姥,先……让她这样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姥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死死扒在我身上的小外孙女,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坚持,转身去收拾那个小包袱,准备热水了。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她的哭声已经弱下去,变成剧烈的抽气,我的手垂在身侧,过了很久才缓慢地抬起,落在她瘦小的背上。
很轻地,拍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从此,这个曾经代表着我“不被选择”的符号,变成了我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是我作为姐姐的责任。
夜晚,在那张加宽的床上,我们并排躺着,她已经哭累了,洗干净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蜷缩在靠墙的最里面,离我有点远。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很小声地开口:
“姐姐……你想爸爸妈妈吗?”
我想他们吗?那种感情太奢侈,也太陌生了。
“不想,忘了”
旁边安静了一下。
“我想妈妈……想爸爸……”她哭了起来,但很小心,像是怕吵到我,或者是怕惹我不高兴,“他们为什么不醒了,为什么不理安安了”
我想说,因为他们死了,但又觉得这话太直白,可能会伤害到她幼小的心灵,我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后我才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碰到了她湿漉漉的脸颊,用指尖抹掉一滴滚落的泪珠。
“别想了”我说,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想了,他们也不会回来,睡觉”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在被子下面摸了摸,也碰到了我的手,然后轻轻抓住了我的一根手指,握得很紧。
“嗯……”她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