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第164章 疲师饥旅丧家犬归途步步踏黄泉（第1页）

第一百六十西章：疲师饥旅丧家犬，归途步步踏黄泉

野狼谷通往北狄王庭的莽原与丘陵，在初冬的寒风中，原本应是铁骑驰骋、旌旗招展的雄壮图景。

而此刻，这条路上蠕动的，却是一支彻底失去了魂魄的军队。

曾经耀武扬威的狼头大纛，如今破败不堪，被一个面黄肌瘦的士兵有气无力地举着，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只显得凄凉。旗帜上沾满了泥污和不知是谁的暗红血迹。

队伍拉得老长，稀稀拉拉，毫无队形可言。士兵们个个眼窝深陷，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皮甲肮脏破损，许多人连武器都拿不稳，只是机械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他们的眼神空洞，充满了麻木、恐惧与深深的疲惫，偶尔望向道路两侧的山林丘壑时，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惊悸之色。

饿。

粮草早己断绝三日。最后几匹瘦弱的战马也在昨夜被宰杀分食，连骨头都被敲碎熬了汤。胃里火烧火燎的绞痛，成了每个人最真切的感受。有人走着走着，就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同伴想去搀扶，自己却也没有力气，只能看着那人在冰冷的土地上抽搐，渐渐没了声息。

困。

他们己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真正合过眼了。白天行军，要时刻提防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冷枪，要小心脚下可能埋着的、会突然炸开的“铁疙瘩”。夜晚宿营？那更是奢望。齐军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骂阵队”和战鼓，还有神出鬼没的袭扰小队，让每一个夜晚都变成了漫长的煎熬。刚闭上眼，就可能被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或是那恼人的鼓声和骂声惊醒。神经始终紧绷着，像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怕。

这种恐惧，深入骨髓，无关勇气。他们不怕面对面的厮杀，不怕刀剑加身。但他们怕这种未知的、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怕那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如同阎王点名的铳响；怕脚下突然传来的、令人魂飞魄散的爆炸；怕黑暗中那些如同鬼魅般来去无踪的袭击者；更怕那日夜不休、句句诛心的骂声，像钝刀子一样割裂着他们最后一点对主帅和这场战争的信念。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看着前面同伴踩过的地方，自己才敢小心翼翼地落下脚。看到路上任何不寻常的土堆、石块、甚至一丛枯草，都会吓得停下脚步，疑神疑鬼半天。行军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怒？

或许还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混合着屈辱与绝望的狂躁。尤其是他们的主帅，孛儿只斤·阿速台。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王子，此刻骑在一匹同样瘦骨嶙峋的战马上（这是他最后坚持的体面），形容枯槁，眼珠布满骇人的血丝，嘴唇因为极度缺水而裂开血口。他身上华丽的王铠早己蒙尘，几日未曾打理的发辫散乱地贴在脸颊。

他的胸膛里，如同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愤怒的岩浆日夜灼烧着他——对惨败的愤怒，对粮草不济的愤怒，对内部背叛的愤怒，对齐军无耻手段的愤怒，对……自己无力回天的愤怒！

他有力气，他想杀人，他想咆哮，他想带着剩下的儿郎们掉头杀回去，哪怕战死沙场，也比这样像丧家犬一样被驱赶、被戏耍来得痛快！

可是……他看了一眼身后这支死气沉沉、连走路都费劲的队伍，再看一眼两侧那仿佛隐藏着无数恶魔的山林，那股暴戾的冲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被狠狠弹了回来，只剩下更深的憋闷与无力。

他甚至不敢大声呵斥，怕那声音引来不知藏在何处的冷枪。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拔光了牙齿、打断了爪子、关在铁笼里供人戏耍的雄狮。空有满腔怒火与力量，却连敌人在哪里都找不到，只能被动承受着一切羞辱与折磨。

这种痛苦，这种憋屈，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自己一手拉起的军队，在恐惧、饥饿、疲惫中一点点崩溃、腐烂的感觉……他从未经历过。

过去，他带领着铁骑，所向披靡，攻城略地，何等快意！何曾想过，战争可以打得如此……卑鄙，又如此有效！

“加快速度！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他想鼓舞士气，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前面那道山梁之后是什么？谁知道齐军又在那里准备了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