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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静默的证词(第1页)

撤到后方的第五天,日头白得扎眼。

临时营地里漫着草药和烂东西混在一块儿的味儿。牛夲坐在一块磨平了的石头上,低着脸用一块碎布擦着他那支老套筒步枪的枪管。动得很慢,每个凹槽、每处烧蓝磨坏了的地儿都用手指尖细细摸过。枪托上有一道深痕,是刺刀撞出来的,旁边刻着三个歪斜的彝文,意思是“活下来”。

他其实不用擦枪了。连里重新整了编,补了一批汉阳造,他的老套筒被后头收走了,说要一齐换装。可他习惯了擦,好像这样就能把啥玩意儿从记里抹掉,或者留住。

“请问……是牛排长么?”

声儿很轻,带着点外地口音。牛夲抬起了头。面前站着一个穿灰布军装可戴着眼镜的年青人,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小本子和铅笔。旁边跟着连里的文书杨文理,杨文理脸上有点为难的样子。

“这是《中央日报》的战地记者,陈先生。”杨文理介绍道,“他想问问禹王山抵着仗的情况,特别是你们排守东边高地那段。”

牛夲低了头,接着擦枪。布条划过枪栓,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记者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牛排长,听说你们排打得勇,打退了日本兵十来回打,还炸毁了铁王八。全国的民都想晓得前头的将士是咋浴血奋战的,这对鼓着气要紧……”

牛夲的动停了停。浴血奋战。西个字轻飘飘的,像天上偶尔飘过的云。他想的是血黏在眼皮上睁不开的觉,是肠子流出来还在爬的弟兄,是为了炸铁王八抱着炸药包滚进履带下时那张最后扭可笑着的脸。那些玩意儿,咋写进报里?

“牛排长?”记者又唤了一声。

牛夲总算开了口,声儿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问杨文书吧。他认字,记得清。”

“可您是亲历的啊!”记者有点急,“那些细处,那些觉,只有您最清楚。比如,您那会儿怕么?是啥撑着您坚持下来的?”

怕?牛夲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枪托上的彝文。怕啊,咋不怕。头一发炮弹落下来时,裤裆都湿了,热的。后来就木了。撑着?他没想过撑着。排里弟兄一个个倒下,最后就剩身边几个喘气的。阿普死前把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说:“阿刀,多吃点,才有力杀鬼子。”他吃了,饼干混着阿普的血,咸得发苦。那就是撑着?不,那是诅。吃下去,就得带着死人的那份一起活,一起杀。

可他没说。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像吞了铅块。

杨文理看他静着,叹了口气,对记者说:“陈先生,我替排长说吧。咱们排接防东边高地时,满战壕都是之前兄弟队伍的尸首……日本兵炮火猛,平均每方尺落下几十发炮弹……牛排长指挥咱们用对头的尸首和……和战友尸首固工事……竹竿绑手榴弹炸铁王八的法子,是他照着咱们彝族叉鱼的手势改的,提高了打中的数……最后撤时,他坚持最后一个走,还背下来一个重伤的弟兄……”

记者飞快地记着,笔尖划在纸上“唰唰”响,偶尔抬起了头,眼里闪着一种混着佩和猎奇的光。“尸首固工事……这震着,现了决死的精神!竹竿炸铁王八,有智慧!最后一个撤,舍自个儿为人!”

牛夲听着那些被加工过的词,觉着无比陌生。那不是在说他们,是在说另一个故事里的人物。他忽然想起了日本兵冲时“板载!板载!(万岁!万岁!)”的疯吼,想起了他们退下去时拖着尸首,偶尔回头投来的那种冰可杂的眼神。那里面也有怕,也有不懂,许也有某种扭的敬。仗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又用最的法子让野兽之间生了某种怪的懂。

“牛排长,您能对后头的同胞说几句话么?”记者合上了本子,满着盼地瞅着他。

牛夲瞅着记者净的脸,崭新的军装,还有那双没被硝烟熏过、没被血丝爬满的眼。后头同胞。他想起了阿爸佝的背,想起了阿依诺可能己嫁了人,想起了寨子里那些眼巴巴盼着儿郎回去的老人。

他张了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多送点药来。还有,别断了粮。”

记者愣了下,显着对这应有些失望,可还是记了下来。

问完了。记者道了谢走了,杨文理拍了拍牛夲的肩,也走了。日头依旧白晃晃地照着,营地里的吵声——伤号的呻吟、锅碗的碰、官的训话——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朦朦胧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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