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更改故事
读书会和签售会之后,露丝和签售会的赞助商共进晚餐。第二天晚上,在乌得勒支大学办完读书会后,她又给一些书签了名,马丁和西尔维娅协助她在为读者签名时拼写那些荷兰人名。
男孩请露丝在书上写的是“乌特、海恩、汉斯、亨克、吉拉德、耶伦”之类,女孩则是“埃尔斯、萝丝、米艾斯、玛丽叶柯、耐尔(只有一个l)【5】”什么的,都是露丝不熟悉的名字,有的读者还希望露丝写上他们的姓氏(欧佛比克、范-德·默伦斯、范-穆尔斯、布洛克乌斯、维尔德乌泽斯、吉克斯特拉斯、德-格鲁特、斯密茨……),让刚参加完读书会的露丝头疼不已。
幸好乌得勒支和它那座历史悠久的大学非常美丽,读书会开始前,露丝和马丁、西尔维娅、两人已经成年的儿子们提前吃了晚餐,露丝还记得男孩们幼年时的样子,现在他们已经比她高了,其中一个还留着络腮胡,而三十六岁的露丝依然没有孩子,认识有小孩的夫妇,难免被其子女成长速度惊到。
在返回阿姆斯特丹的火车上,露丝告诉马丁和西尔维娅,她和两人的儿子们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对同龄男孩缺少吸引力。(那年夏天,她和汉娜去欧洲玩,那些帅小伙总是更喜欢汉娜。)
“可现在正好反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儿子这种年龄的男孩都喜欢我。”
“你很受年轻读者欢迎。”马丁说。
“露丝不是这个意思,马丁。”西尔维娅告诉他,露丝羡慕西尔维娅,她聪明漂亮,有个好丈夫,还有个幸福的家庭。
“噢。”马丁说。他很拘谨,脸都红了。
“我不是说你们的儿子对我有那方面的兴趣,”露丝赶紧告诉他,“我指的是某一些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男孩。”
“我觉得我们的儿子大概也对你有那方面的兴趣。”西尔维娅告诉露丝,看到丈夫吃惊的样子,她哈哈大笑,马丁没注意到两场签售会中露丝身边簇拥着许多年轻男性。
年轻女性也为数不少,但她们把露丝视为人生榜样——既是成功作家,又是个有过好几个男朋友的未婚女性,并且仍然独自生活。(为什么这样会显得有魅力,露丝想不明白。如果她们知道她多么不喜欢这种生活的话,不知会怎么想。)
在那些年轻男性里面,总会有一个——至少比露丝小十岁,有时甚至比她小十五岁——笨拙地想要讨好她。(“那种笨拙简直令人心碎。”露丝对马丁和西尔维娅说。)作为同龄男孩的母亲,西尔维娅明白露丝的意思,作为父亲,马丁更关心自己的儿子,对环绕着露丝的那群年轻人并不在意。
这次她遇到一个挺特别的男孩,阿姆斯特丹和乌得勒支的读书会之后,他两次站在队伍里等待露丝给他买的书签名,这两场读书会上,露丝朗诵的都是同样的内容,但这个年轻人好像不介意,阿姆斯特丹那次,他带来的是一本经常翻阅的老旧平装书,乌得勒支那次,他拿来的是一本精装的《少儿不宜》——两本都是英文版。
“我叫维姆,字母W开头。”第二次签名的时候,他告诉她,因为也有V开头的“维姆”,第一次露丝把他名字里的W写成了V。
“噢,又是你啊!”她对男孩说。他长得过于漂亮,而且明显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因此她很难忘记他。“早知道你要来,我会挑别的段落朗诵的。”他垂下眼皮,仿佛跟她对视会刺痛他的眼睛似的。
“我在乌得勒支读大学,但我父母住在阿姆斯特丹,我是在那里长大的。”(好像这样就足以解释他两场读书会都参加的原因。)
“我明天是不是还要在阿姆斯特丹演讲?”露丝问西尔维娅。
“没错,在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西尔维娅告诉年轻人。
“是的,我知道——我会去的,”男孩说,“我会带另一本书给你签名。”
露丝继续签名,那个被她迷住的男孩站在一边,期待地看着她,在美国,露丝·科尔几乎不办签售会,因为年轻人崇拜的凝视让她害怕。但在欧洲,露丝通常会答应给读者签名,因为她从没觉得欧洲年轻人爱慕的眼光有什么威胁感。
在国内害怕,出了国反倒不怕了,这里面的逻辑实在难以理解,但毫无疑问的是,露丝把欧洲年轻人对她的崇拜浪漫化了,他们好像一群完美无瑕的天使,讲着外国口音的英语,读过露丝写的每一个字,把她幻想成比自己年长的情人,他们现在也成了她的幻想对象——在返回阿姆斯特丹的火车上,露丝不无幽默地这样告诉马丁和西尔维娅。
对她而言,这段旅途实在太短,没法把新小说的一切全都告诉马丁夫妇,在调侃那些年轻人的同时,露丝意识到她想要更改小说的设定,女作家在法兰克福书展上遇到的男人不应该也是作家,而应该是她的粉丝——他想成为作家,也会成为她的情人。女作家想要结婚,就像露丝那样,有个她非常喜欢的年长男人向她求婚了,她在偶遇的年轻人和老男人之间犹豫不决。
那个叫维姆的男孩美貌不可方物,露丝很难不去想他,要不是刚刚经过斯科特·桑德斯那场闹剧,她可能会考虑和维姆发生一点什么,毕竟现在机会难得,她独自在欧洲旅行,回国后结婚的可能性很大,遇到这种年轻人,放纵一下才不会有遗憾,而且这孩子比她年轻很多……那些准备和比自己大的老男人结婚的老女人不是经常做这种事吗?
露丝告诉马丁和西尔维娅,她想要参观红灯区,因为这是她的新小说的情节需要:一个年轻男人说服年长一些的女友付钱给妓女,看妓女接客,结果后来发生的事让这位女友觉得受到了羞辱,于是她决定改变自己的人生。
“那个女人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控制权——还因为这个年轻人是她年轻的时候勾不到手的帅哥,可她不知道这个男孩有能力给她带来痛苦——至少我是这么设想的,”露丝补充道,“但主要取决于妓女那边发生的事情。”
“你想什么时候去红灯区?”马丁问。
露丝装出一副她刚刚有此打算,并不曾仔细考虑过的样子,说:“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了……”
“老女人和年轻人什么时候去找妓女?”马丁问。
“大概在晚上,”露丝回答,“他们有点喝醉了,我觉得她只有喝酒之后才敢这么做。”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西尔维娅说,“转一圈再去你的酒店,从车站到那边不过是五到十分钟的路。”
露丝很惊讶,西尔维娅竟然考虑和他们一起去,他们的火车抵达阿姆斯特丹时已经过了十一点,接近午夜了。“这么晚了,不会有危险吗?”露丝问。
“那边一直都有很多游客,”西尔维娅厌恶地说,“唯一的危险就是扒手。”
“大白天的都能被偷。”马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