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是碎银般洒在屋内,映衬着两个俊朗高大的男人,也笼罩着青玉的酒壶。
琥珀色的酒从酒壶里清澈而下,落在了纯白色的杯盏里,清脆的酒落声听得人格外放松愉悦。
贺宣给贺玉的杯盏里也蓄满酒后,开口道,“不知道哥哥还记不记得,这是你南下那次带回来的梅子酒,今天我把它特意拿了出来,就为了与你共饮。”
“当然记得。”贺玉拿起被蓄满的杯盏,有些泼洒,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指尖向手腕处流淌,随后滴落在了桌上,桌上的布料被梅子酒挑染了几处。
“你不是说这梅子酒格外涩口,算不上顶尖,只是酒性烈了些,除此之外,无一是处吗,怎么今日又想起同我共饮?”贺玉直接了当地戳破了他的虚伪面孔。
贺宣微微张嘴,露出上排的虎牙,面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地抬起,“邀人吃酒,自然是要拿那被邀之人喜悦的酒,才不失礼节嘛。”他面上装作谄媚,实则心中因为被戳穿有些恼怒。
“礼节?”贺玉反复回味着两次字眼,这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像是糖果般在嘴里反复咀嚼,但实在尝不出除了甜之外的滋味。
这所谓的礼节,他贺宣何时有过,贺玉最清楚不过,俗话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不安好心。
这梅子酒他带回宫内,送至二皇子所住的地方后,立马就被打入了了“冷宫”,何谈是为了礼节再次拿出,不过是冲着这酒独特的烈性罢了。
就算是饮了这酒,又能怎样,他也坚决不可能把楚青歆拱手于这般胡作非为又□□之人。
况且,楚青歆还对他有所用处。再加之,他已许诺那姑娘,以后找到心仪之人,让父皇给其赐婚,他又怎能出尔反尔,把那姑娘交给这个淫贼老二。
“我同你说得那件事,你考虑得怎样?”贺宣再也受不了陪笑贺玉那张臭脸,于是单刀直入,把曲曲绕绕全部省掉,直接将话说得清楚。
他有时候真是分不明白他这大哥究竟真得是毫无人性看不清状况,还是已经看清了在装模作样,故意戏耍他。
“哪件事?”贺玉挑眉垂眸看着手里色泽美妙至极的酒,慢慢将酒送进嘴里品味,不愧是南方极佳的酒,喝起来就是沁人心脾,让人流连。
不过对他来说,美中不足就在这酒性实在是烈,他勉勉强只能喝一小盏,还真是可惜。他也同司邢一样记忆犹新那件荒诞的往事,一想到就觉得颜面尽失,羞愧难耐。
贺宣见他心思并没在和自己说话上,有些气愤,但又不能喊叫出来,毕竟在自己的地盘,还是得要些体面,万一喊叫唤来了哪个下人,岂不是有辱他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毕竟传言中他可是个无恶不赦的冷漠皇子,怎能因为太子的一句不屑就大喊大叫。
但他这皇兄实在是对他过于知晓,牢牢拿捏着他的死脉和情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还真说得没错。
贺宣忍着怒火,面颊涨得通红,看上去,就好像方才那酒并没喝到贺玉的肚中,而是进了他的嘴里。
“我说把那楚姑娘转到我府邸来这件事情。”怒气被贺宣用声音压制。
太子殿下并未因那怒气失了方丈,而是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贺宣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在笑话他?
“我就说你有那闲暇之时,与其去那风流之地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不如去那学堂之上学些本事。别等哪一天,因为自己的才疏学浅被人笑话。”贺玉冷笑道,“你尚未成年封爵,何谈府邸一词,简直让人笑话。”
贺宣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学识丢了脸面。
他二皇子胸无点墨的名声同他那风流凶狠名声的一样众人皆知。
不过这也怪不得其他人,幼年时,他父皇对宫内皇子的教育算是并重,从未忽略过任何一位,也从未偏重过任何一位。
随着年龄增长,宫里的教书先生教得东西越来越难,再加之他玩心过重,总是逃学。
但那教书先生又不敢禀告圣上,他母亲又一贯地娇纵他,导致他临近弱冠的年纪,依旧学识低下,变得远远差于其他皇子。
像是贺玉说得那样,可能也就能赶上那七八岁的儿童。
至于凶残的名声也并非贺宣他有意为之,而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贺宣本就对自己的学识问题敏感,那日居然听见一个小小的侍卫在议论自己,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派人剁了他的手指,没想到传出去竟变成了那样。
不过也不全是坏处,事情传出去之后,极少有人敢再议论他的才识之事,所以他就决定任由传言发展下去。
流言越传越离谱,但也无妨,甚至他闲暇时间还会派人来说给自己听,以此来解解闷。